第246章 蹲在溪岸

白晨蹲在他旁边把那片苗的出土情况一条一条地记进本子里——"三月十五日，黄芩，出苗率约六成，预计三日内达到八成以上。"曾小凡的灵力顺着视线垂落到那些嫩芽上——种子内部的胚芽正在全力向上顶升，储藏的营养物质正在被不断消耗着转化为生长的动力，子叶展开之后第一对真叶的叶原基已经形成，正在子叶之间缓缓地分化和伸展。

"出得齐。"曾小凡说。

"嗯。种子处理得当，播深也合适。"白晨合上本子站起来，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望着那片正在出苗的黄芩地，呼出的白气在春日的晨光里散得很快："再过一周半夏也要出了。那片半夏的出苗期大概在春分前后。"

春分那天，半夏果然出了。刘大彪一大早就跑到诊所来敲门，曾小凡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的晨光里，脸上带着一种新鲜的、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惊喜，像是从来没见过地里的东西冒芽似的。

"出了！我那地里的半夏出了！"他站在门口搓着手，眼睛里亮得跟春天的溪水一样："我去看了一圈，满地的芽，密密麻麻的，都绿了。"

曾小凡跟着他去了那块西坡地。刘大彪家的坡地上果然冒出了密密的一层半夏嫩芽——极细的茎顶着两片圆圆的子叶，紫褐色的地面上被这些嫩绿的小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像是坡地上被谁用绿绒布薄薄地裹了一层。刘大彪蹲在地头用两只手虚拢着那些芽，碰都不敢碰，就只是看着，脸上的表情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有多舒展。

"种球品质好，播深也合适。"曾小凡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嫩芽："半夏长得快，一个月之后就能封垄了。你到时候别忘了间苗。"

刘大彪点了点头，两只手还拢着那片芽的周围，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曾小凡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大彪还蹲在地头，两只手依然那样虚拢着，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他面前的坡地上那片新绿正在春分这个日夜等长的日子里安静地向上生长着。

那天下午曾小凡回诊所的路上，碰见了白何。她蹲在溪岸那片荆芥丛附近正用手拨拉着什么，看见他过来就站起来把手里的一把嫩叶子举给他看。

"荆芥冒芽了。比去年早了一周。"她说。

曾小凡接过来看了看。荆芥的嫩芽是紫绿色的，叶片比夏天的小了好几圈，边缘带着细小的齿，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紫色的绒毛光泽。他凑近闻了一下，那股熟悉的辛凉香气比夏天的淡了一些，但底味是一样的，清凉中带着一丝辛辣，像是春天的风把冬天的余味翻了出来重新调了调配方。

"你采这些做什么？"

"嫩芽焯水凉拌，春天吃清火。"白何把那一把荆芥芽放进竹篮里，篮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篮了，嫩绿紫绿的混在一起，春天的颜色被收进了细竹编的容器里。她蹲回去继续采下一把，手指灵巧地在荆芥丛中穿行着，只摘最顶端的嫩芽尖，不伤到基部的叶腋处——这样一丛荆芥可以反复采好几茬，一直采到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