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发生在西城废墟上的雷霆血案，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内城一流修仙世家王家的脸上。在黑石城那种偏远县城，家族尚且能遮天蔽日，更遑论在这根深蒂固、盘踞着数百年底蕴的巨鲸府郡城。王家的门面，在西城的大街上，被一个散修出身、刚穿上飞鹰皮的镇魔司小旗官一掌生生拍碎，这让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世家高层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混账！区区一个刚从黑石城逃难进来的泥腿子小旗官！也敢当街打碎我王家的大管事，放走那些贱民？冷锋那老狗是不想在西城百户所混了吗？！”
内城，一座豪奢至极、到处都装饰着上品灵石与仙禽羽毛的王府别苑内，一名身穿白底金纹道袍、面色有些阴鸷的年轻男子，正将手中的一尊白玉酒杯狠狠地砸碎在地上。玉屑四溅，其上残留的百年灵酒泼洒在豪奢的灵鹿皮地毯上，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此人正是三年前制造了回春堂满门血案、私下将水灵之体少女当作鼎炉折磨了三年的王家少爷，王腾。他此时的修为处于练气六层巅峰，正需要大量的阴阳元精来打破筑基的壁垒，白天的变故等于直接断了他的一条核心产业链。
“少爷息怒。那陆长生白天在废墟上展露出的，不过是一身俗世横练的一万五千斤蛮力罢了。”
王腾的身侧，两名太阳穴高高隆起、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练气七层后期庞大灵力波动的黑衣老者，正按着腰间的法器毒剑，阴冷地开口。这两人是王家常年用高额资源供养的资深门客，专替家族处理见不得光的血腥脏活，在西城散修界被称为“黑白双煞”。
“黑煞”老者沙哑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对镇魔司底层官差的不屑：“镇魔司如今因为那件黑市的大案，和内城的几大金丹宗门明争暗斗，正打得不可开交，冷锋手里根本调不出大批筑基期的高手去护着一个刚进门的散修。那陆长生既然白天在街上坏了少爷的面子，那今晚，老夫兄弟二人便去他回家的偏僻古道上走一趟。正好，那回春堂前天夜里跑掉的那个小贱人，说不定也和这小子有些牵连。若是能一起抓回来，少爷筑基的大丹便能成了。”
“好！做得干净点！”王腾脸色阴狠，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白玉碎片，眼神里闪烁着近乎变态的残忍，“老子不仅要陆长生那废物的两条腿，还要把他那身横练的皮，活生生扒下来挂在西城的城门口，让冷锋那老狗看看得罪我王家的下场！去吧！”
夜色，渐渐浓重了起来。今夜的巨鲸府，罕见地下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漫天的雪花将整座庞大郡城的繁华与肮脏在长夜里彻底掩盖。
城西通往城外难民客栈的一条偏僻古道上，由于天气酷寒加之大雪封路，此时整条长街上空无一人。两侧房屋瓦片上的积雪被风吹得漫天飞扬，只有微弱的防护阵法灯火在风雪中剧烈地摇晃，散发着惨白、死寂的光芒。
陆长生依旧是一袭普通的灰色长衫，反戴着一顶有些破旧的破斗笠，右手提着那柄暗沉的精铁长刀，不紧不慢地走在被大雪覆盖的青石板路上。他的脚步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沉重而平稳的声响。
漫天的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还没来得及融化，便被他皮下深处那炽热得如同熔炉般的气血能量直接烤成了丝丝白雾，无声地溢散在空气中。
白天在别苑废墟上杀了王成，他太清楚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纨绔是一个什么样的德行了。写了三个月代码、又在这修仙界摸爬滚打了三个月的他，逻辑思维极其严密。王家习惯了在底层修士的头上作威作福，吃了这么大的亏，为了维持所谓的世家威严，绝对不会等到明天。今天回家的这条必经之路上，注定会有一场见血的清算。
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惶恐，反而让他的血液里涌起了一股深沉的兴奋。
“呼呼呼——”
风雪中，两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坚硬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拐角阴影中陡然传来。
陆长生的脚步踩在厚厚的积雪里，骤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顺着斗笠的边缘朝前望去。只见前方数十步远的漫天风雪里，两道身穿黑衣、枯瘦如柴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封锁了古道唯一的出口。两人手中各自持着一柄散发着幽蓝毒光的法器长剑，练气七层后期的庞大灵力威压，化作了一阵狂暴的气流，将周围落下的雪花在一瞬间绞得寸寸崩溃，在两人身体周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无雪真空地带。
“黑白双煞？王腾少爷府上的两条老狗，大半夜的不在内城伺候主子，跑来西城的脏地方，是来给本官送灵石的吗？”
陆长生神色平静，站在大雪中央，将手里的精铁长刀缓缓斜指着地面。在这没有镇魔司同僚盯着的黑夜长街上，他那蜡黄粗糙的脸庞上，少了几分白天的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高阶修士脊背发凉的绝对冷酷。
“陆长生，你白天在西城废墟上打碎王大管事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白煞老者死死盯着陆长生，手里的毒剑平举，剑尖上的幽蓝色煞气在夜色中如毒蛇的信子般吞吐，语气里满是残忍的轻蔑，“老夫兄弟二人在巨鲸府杀人的时候，你这泥腿子还在泥潭里吃灵米糠呢！少爷发了话，今晚要扒了你这身横练的皮。不想受尽万蚁噬心之苦而死的话，趁早把你昨晚在别苑废墟里藏起来的那个回春堂小贱人交出来。要是听话，老夫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送你个痛快！”
听到“回春堂的小贱人”这几个字，陆长生黑发遮面下的嘴角，无声地、一点一点扯开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他白天在案卷里就看明白了，这个王家从上到下都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既然这大梁仙朝的官方律法一时间查不进内城的王府大门里，那今晚，他这尊游走在黑暗中的清道夫，就不介意用这长夜的铁血规矩，先把这两条送上门来的练气后期肥老狗，给生生吸成修仙的枯骨废料。
“老东西，你们的废话，真的挺多的。”
陆长生冷漠地吐出十个字。下一刹那，他那只修长、布满老茧的右手，缓缓搭在了那柄暗沉的精铁长刀刀柄之上。从这一刻起，大梁镇魔司的小旗官已经消失了，在这大雪纷飞的偏僻古道上苏醒的，是那尊拥有五万斤极道蛮力、以杀止杀的黑夜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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