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鸟为什么会飞？

“日安，艾玛女士。”

莉娜放下手中的甜点盘，站起身，向那位从楼梯上缓步走下的女性行了一礼。

裙摆随着她微微屈膝的动作垂落，风衣下摆在膝侧轻轻晃了一下。客厅里那只魔导咖啡机正安静地停在茶几旁，杯中猫咪拉花已经被她抿去半只耳朵，只剩下圆乎乎的脸还漂在细密奶泡上。

“感谢您的招待。”莉娜直起身，语气自然地说道，“莫尔顿先生一切都好。虽然他那张嘴依旧不太饶人，但身体硬朗，精神也不错。”

她说到这里，唇角稍微动了动。

“另外，他还‘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

艾玛原本正扶着楼梯扶手向下走，听到这句话，脚步明显停了一瞬。

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短短片刻内消化了某个久远又荒唐的消息。随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老家伙居然还有这种运气。躲了这么久，还是被命运拎起来敲了一棍子。不过也好，”

莉娜点了点头：“现在斯特库瓦还在重建，很多工程任务都压在他身上。他忙得脚不沾地，连骂人的时间都得从工作缝隙里挤出来。所以他让我带着推荐信来拜访您，向您咨询关于便携式飞行器的设计问题。”

艾玛走到客厅中央，在莉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刚刚落座，壁炉旁那只圆滚滚的清灰人偶便停下手里的刷子，从炉膛里慢吞吞地爬出来。它拍了拍身上的灰，胸口的小舱门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银质托盘。另一台形似矮脚茶几的魔导人偶沿着墙边滑来，细长的机械臂从托盘上取走茶壶和杯盏，动作稳得像受过多年训练的老管家。

热水注入瓷杯，红茶的香气很快散开。

透明的蒸汽在艾玛面前升起，又被窗边缓缓运转的通风铭文牵走，没有在她眼镜片上留下半点水雾。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热气。

“嗯，我也收到他的信了。”艾玛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向莉娜，“你的想法很不错。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制作小型飞行载具。你寄给莫尔顿的那些草图里，有一些设计思路，和我当年的设想不谋而合。”

莉娜的眼神稍微亮了些。

艾玛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了点杯托边缘。

“当然，只是方向相近。真正要把它从纸面上做成可以让人背上天空的东西，里面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拆开讨论。飞行器不是玩具，尤其不是那种只需要在表演场里飞上半分钟、摔下来也顶多砸坏地板的炼金小把戏。它要把一个活人带上天，就必须比地面上的魔导车更可靠。”

莉娜在沙发上坐正了一些。

她很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流。

对方没有一上来就夸大其词，也没有用一堆华丽辞藻包装自己的学识。艾玛说话的方式很稳，像一把已经校准过无数次的尺子，先丈量问题，再下判断。

“您觉得我的设计，最大的问题在哪里？”莉娜问道。

艾玛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客厅上方的黄铜管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哒哒”声。几秒后，那只先前开门的机械鸟从二楼飞了下来，嘴里叼着一卷图纸。它绕过吊灯，在半空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最后停在茶几上方，将图纸准确放到两人之间。

图纸自动展开。

那正是莉娜之前寄给莫尔顿的便携式飞行器草图。背负式主框架、两侧可折叠翼片、核心魔力接口、稳定尾翼、紧急降落伞结构，全都用黑色墨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艾玛伸出手，将图纸转向莉娜。

“我在设计一件魔导机械之前，有一个习惯。”她说道，“我不会先急着画结构，也不会一上来就思考用什么材料、刻什么铭文、核心放在哪里。我会先把需要实现的功能一条条列出来，然后去现实里寻找相似的东西。”

莉娜若有所思。

艾玛指尖落在图纸中央的背负式主框架上。

“比如，如果我要做一种能自动修剪花枝的机械，我不会先想剪刀怎么装。我会先去看园丁怎么修剪花圃。他们为什么先剪外缘，为什么要顺着枝条的生长方向下手，为什么有些枝叶要留，有些枝叶必须去掉。看明白之后，我再决定机器该模仿园丁的手，还是模仿一只啄食害虫的鸟。”

她又指向图纸两侧的翼片。

“现在，我们先把这些细节放到一边。莫里亚蒂小姐，你认为你设计的这台便携式飞行器，像什么？”

莉娜原本差点脱口而出“像飞机”。

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个世界里，“飞机”不是一个能直接拿出来解释的概念。大型魔导飞艇、浮空船、翼装人偶都有，但它们和地球工业体系下的飞机并不是同一种技术路径。

她低头看着图纸上的折叠翼片，又想起自己最初设计它时参考过的仿生逻辑。

“像一只大鸟。”莉娜说道。

艾玛微微颔首。

“对，像一只鸟。那么，鸟能飞起来，依靠的是什么？”

“翅膀。”莉娜几乎下意识回答。

艾玛没有否定，只是微笑着看向她。

莉娜很快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浅。

她重新低头看向图纸。

翅膀当然重要。没有足够的翼面，就无法产生升力；没有合理的骨架，就无法承受气流；没有羽片间细微的角度调整，也无法在复杂风场中保持姿态。

但一只鸟之所以是鸟，不是因为它长了两片能动的东西。

鸡也有翅膀。

甚至某些魔导玩具也能扑腾翅膀。

可它们不能像真正的飞鸟那样，贴着树梢掠过，迎着乱流转向，在落地前调整身体角度，让爪子准确抓住枝条。

“翅膀、尾羽。”莉娜慢慢说道，“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她抬起头，恍然大悟。

“鸟的大脑和运动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