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城，废墟。
灰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整座城像是被从地面上抹去了一半。
苏布衣跪在祭坛中央，浑身是血，手中握着那颗碎裂的天命珠。
珠子上那道金色光芒，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它在跳。
像一颗心脏，在跳。
“小子……”老鬼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那颗珠子里的东西，是灵汐最后留给你的一缕神魂。”
“神魂？”苏布衣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说，她还没死透？”
“死透了。”老鬼沉声道，“但她的身份特殊——她是灯灵转世，天生就比普通人多一缕‘本命魂火’。只要这缕魂火不灭，理论上，就有复活的可能。”
“怎么复活？”
“很难。”老鬼顿了顿，“你需要三样东西——她的本命魂火、一盏能承载她神魂的灵灯，以及一个愿意用自己一半生命力为她续命的人。”
“一半生命力？”苏布衣愣了一下。
“没错。”老鬼的声音很重，“神魂续命，不是分你一点力量给她就行。得是你用你自己的命，去填她的命。你给她一半，你就只剩一半。”
苏布衣没有犹豫。
“换。”
“你疯了？！”老鬼急道，“你现在自己都是半废状态！你本来就燃烧了逆命之火，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再分出一半生命力——”
“那就分。”
苏布衣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鬼，从青藤镇出来那天，我就没想过自己能活到寿终正寝。”
“我这辈子，活得太累了。”
“被人追着砍，被人当棋子，被天数玩弄——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陪我一起疯的人，她替我死了。”
“如果连救她的机会都要放弃——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鬼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行。既然你决定了，我就帮你最后一把。”
“那盏灵灯，在天机阁旧址的地下密室。灵汐之前偷的那盏是假的，但真正的灵灯，一直被封印在你师尊那把折扇的最后一根扇骨里。”
苏布衣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已经彻底破碎的断扇——最后一根扇骨，竟然还在。
那根扇骨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师尊，你又给我留了一手。”
他苦笑一声，用力一捏——扇骨碎裂。
一束温润的白色光芒从中飘出，缓缓落在他掌心，凝聚成一盏巴掌大的铜灯。
灯身洁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
“就是它？”苏布衣问道。
“对。”老鬼说道，“现在，把天命珠里的那缕魂火引出来，放进灯里。”
苏布衣照做。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那颗碎裂的天命珠，将那一缕金色光芒小心翼翼地引出，注入那盏白玉灵灯中。
嗡——
灵灯轻轻震动了一下，灯芯上，燃起一缕极淡的金色火苗。
那火苗非常微弱，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但它亮着。
“成了。”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她的神魂已经被灵灯护住了。接下来，只差最后一步——”
“把一半生命力渡给她。”
苏布衣深吸一口气，将灵灯放在自己面前，双手握住灯身。
他闭上眼睛。
体内那股灰金色的逆命之火，开始缓缓从他身上流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向那盏灵灯。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皮肤开始干裂，头发从发梢开始变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灵魂。
但他没有停下。
“灵汐……”他低声呢喃，“你等我。”
“我把命分你一半，你就得给我活过来。”
“然后，我们一起去把血屠剩下的那半盏灯也砸了——”
金色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他。
一炷香后。
苏布衣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脸上的皱纹多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
但他掌心中的那盏灵灯，已经从暗淡的金色，变成了一团温润的金色火焰。
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道身影，正缓缓睁开眼睛。
苏布衣看着那双熟悉的金色瞳孔，咧嘴一笑。
“你他妈……可算醒了。”
灵灯中，那道虚影看着他满头白发的样子，愣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缥缈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布衣……你这个傻子。”
“你把自己的命，分了我一半？”
“对。”苏布衣坦然道，“我说过，一伙人的，就没有一个先死的道理。你先走一步，我肯定要追上去。”
灵灯中的虚影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苏布衣看到，灯身上滴落了一滴水珠——那不是油，也不是泪，是一缕极淡的金色雾气。
“别哭。”苏布衣伸手，轻轻触碰那盏灵灯，“我还没死呢。”
“等你彻底恢复，我们还要一起去把血屠宰了。”
“在那之前——”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你陪着我，活下去。”
夜风轻轻吹过废墟。
灵灯中的金色火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
那道虚影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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