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冤鬼聚后院，楚府变地府

楚府的地窖，在后院的最深处，在听雨轩后花园假山下面。

假山是太湖石垒的，有七八丈高，是楚万钧花重金从苏州运来的。石上有孔，风吹过时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外人以为那是风声，只有楚府的人知道，那不是风。假山底部有一道暗门，推开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常年上锁，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楚万钧身上，一把在楚寿手里。

这座地窖，是楚万钧练功第三年建的。那时他刚尝到血婴大法的甜头，也尝到了反噬的苦头。每月需要处子心血，不能让人知道，不能留下痕迹。他找了很久，选中了听雨轩后面的这片假山。地窖挖了三个月，建了一排十六个房间，中间围着一个大池。运出来的土石填了后花园的池塘。完工那夜，楚万钧站在假山边上，对楚寿说：“这里面的事，你知我知。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死。”

楚寿打小跟楚万钧一起长大，只比楚万钧小三岁。几十年来，他习惯了楚万钧的作风，办事从不多问一句。他只是每天按时把“药引”送进去，按时把尸体拖出来，拖到城外烧掉。他从不看那些女子的脸，不看她们的眼泪，不看她们指甲抠在石墙上留下的血痕。他只看脚下的路。

门后是地窖。地窖很大，有十六间石室，每间石室都砌着厚厚的石墙，墙上嵌着铁环，铁环上系着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曾经系着人。现在没有人了。石室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抓痕，和地上暗褐色的、怎么擦也擦不掉的血迹。只要进了地窖，那种血腥味就会补面而来，避无可避。

最深处的那间石室，门是铁包木的，比别的门厚一倍。楚寿从不打开那扇门，楚万钧也很少去。上次去，是三年前。管家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楚万钧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跟谁说话。他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最后一句：“……你怨我，我知道。”然后是一声很长的叹息。

石门外，楚寿端着茶盘，站了很久。他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也许是想让楚万钧知道，外面还有人。也许是想让自己知道，那个在石室里独自对着亡妻画像说话的人，是楚万钧，不是别人。

而在楚府最深的地窖中，数十口薄皮棺材整齐排列。每一口棺材里都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们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只是每个人的心口处都有一个细微的孔洞，不见血迹，只余一片死寂的苍白。地窖的墙壁上，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似乎是某个女子临死前用指甲刻下的：

楚门深，深几许

红灯笼，照黄泉

待到七星连珠夜

血债终须血来偿

夜风穿过地窖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在等待。等待那个注定的夜晚，等待那场迟来百年的——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