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舍得

玄都大法师觉得，自己的这位师弟得到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有些可惜。

他还记得，当时他接到命令赶到麒麟崖下，龟灵圣母与火灵圣母已经被黄巾力士带走了，那里只剩下失声痛哭的多宝道人以及沉默不语的通天教主。

“师叔。”玄都大法师躬身行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多宝道人身上。

“玄都。”

通天教主的声音一丝温度都没有，他只是一字一顿地道：“多宝教徒不严，玩忽职守，酿成大祸……理应，打入轮回……”

打入轮回！

玄都大法师愣愣的看着通天教主，一时之间，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打入轮回，这是何其严重的惩罚……虽然多宝犯了错，可是他是通天师叔的大弟子啊！

他跟了通天师叔那么长时间，师叔真的舍得如此做吗？

“师叔，您……”

玄都大法师怔愣地抬起头，那半句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您真的……舍得吗？

舍得吗？

他也舍不得。

通天闭着眼睛，不去看多宝道人，也不去看玄都大法师。

感情上，他作为师父，如此绝情的处置自己的大弟子，怎么可能不难过，不心痛呢？

可是他也必须这么做。

截教弟子，甚至能做出来盗走诛仙四剑携私报复的事情，还是他的亲传弟子。

他们心里，早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规矩了。

但凡还有一丝敬畏，今天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他们不敬畏自己这个师尊，也不敬畏道门的体统规矩，更没有天下生灵百姓无辜的概念，脑子里面只有那浅薄的兄弟义气，多宝道人不是主犯，可他和自己一样，错在曾经的姑息和对这些人的信任。

多宝错了，自己也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现在，只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

“师叔……”玄都大法师垂眸，语气里满是不忍，通天握紧了拳头，背过身去，一字一顿道：“不必求情……玄都，你去执行……”

而身处于风暴中心的多宝道人本人，在听到师尊的判决之后，整个人却似是解脱了一样，出奇的平静。

他不再哭了，默默抹干了眼泪，站起身，整理衣袍，冲着通天教主叩首三次，声音低低的道：“弟子……拜别师尊……”

通天的身子颤了颤，但是没有回头。

多宝虽然不至于和龟灵火灵一样要受永世不得超生之苦，但是轮回茫茫，机缘渺渺，终究也是再见无期。

行过礼之后，多宝道人便缓慢的转过身，一言不发的跟着玄都大法师走了。

玄都大法师不敢再劝，如今，他师尊太清圣人恨不能将通天师叔的弟子统统扔进轮回，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道祖则根本不会管这些小事，唯一一个有可能动恻隐之心，也有可能劝得住通天师叔的二师叔，现在还被害得昏迷不醒……

玄都大法师只得闭了闭眼睛，忍住难过，带着多宝来到了幽冥地府，将事情简单告知了冥府之主玄卿。

而全程，多宝道人一言不发，他用沉默接受着这个结果。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低垂着头，掩盖住了所有的情绪。

圣人的指令已经到了，纵然玄卿有再多的感慨，也要立刻执行。

“玄卿道兄……”玄都大法师哀叹着开口：“那两个人……请你送去十八层地狱……至于多宝师弟……还请你通融一二……容我送他一程。”

这是玄都大法师最后能做的，他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多宝道人，还是决定陪着他走向轮回井，也算全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同门之情。

玄卿回过神来，道：“当然，玄都道兄，你请便就是，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这句话，玄卿示意自己身边的副手鬼差陪着玄都大法师去轮回井，又吩咐另一个鬼差押人下十八层地狱，做完这一切之后，玄卿才看着玄都大法师的背影叹了口气。

待到玄都大法师与多宝道人走远，玄卿才冲一旁行礼道：“老师，道门对这次事情的处理不可谓不严格，您和女娲娘娘，金母娘娘她们应该可以放宽心了。”

玄卿身边的空气波动了一下，后土娘娘的身影出现在玄卿身边。

后土看了一眼轮回井的方向，叹道：“没想到通天圣人这次真的大义灭亲了，而且做到了这种地步……”

说到这里，后土娘娘又有些感慨的道：“就是可怜玉清圣人，他那副身体，又受了如此之多的罪，真是冤孽。”

玄卿心中一动，突然问后土道：“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通天圣人没有处置的如此严厉，您和女娲娘娘，金母娘娘会找上昆仑山吗？”

“会吧……”后土似乎并不吝啬于承认这个结果：“旁人不说，就算我和女娲都不肯出面，瑶池也一定会去的。”

“虽说因为过去的事情，她一直觉得有愧于玉清圣人，如果受委屈的是她自己，她可能不会在意，但是差一点魂飞魄散的是龙吉，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了……她承受不起那个结果……”

玄卿听了后土的话，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他作为旁观者，实在是见识了不少冤情孽债，虽说这帮人给他增添了不是一点的工作量，但是看到十八层地狱多了那么多人，这些人还都是前途无量的修士，若非不修德行，或一念之差，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等下场，还是有些唏嘘。

后土闭了闭眼睛，想起瑶池将落未落的眼泪，若非道祖给了一个封神榜作为兜底，龙吉上了封神榜，还有归来之日，瑶池恐怕早就已经因为女儿的生死而崩溃了。

这场大劫，当真是没有一个赢家。

“好了。”后土拍了拍玄卿的肩头：“你就听太乙的吩咐，好生主持六道轮回，如今道祖命太乙直接下场不必留手，事情反倒好办多了，大抵不会再有什么乱子，我去给太乙送个东西，顺便提醒他一下，别把还有因果牵扯的也一并砍了，也要回去歇着了。”

玄卿没有再问，只是躬身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