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之死（五）

青玉第一次听到父亲如此令人恐怖的音调，又心疼，又害怕。

“杜明！如果你那夜不出现在婉儿房间，婉儿就不会遇难！所以，你也算是杀害婉儿的凶手！”仇世谅有自己的认凶原则。

“是我害了婉儿……”杜明低下头，嗓子哽哽的。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对婉儿的承诺。但是，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仇世谅道。

杜明望了望青玉，道：“青玉，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到金城来找我。”

青玉望了望仇世谅，又望了望杜明，点点头。

青玉望着杜明远去的背影，杜明的背影那么孤独，那么悲凉，那么寂寞！青玉不禁一阵心疼，道：“杜伯伯——！”

杜明停住脚，转过身。

“您要保重！”青玉心中千言万语，说出口的，是这句。

杜明努力对青玉微笑一下，随后转身，孤独前行……

杜明当前最迫切要做的，就是为婉儿报仇！

那刺入婉儿身躯的飞镖，已狠狠刺入杜明的心！

杜明一眼就认出那毒镖是谁的！那毒镖和射杀小卫、小安的毒镖一模一样！和那夜姜恰射向自己的毒镖一模一样！

杜明知道，那个被仇世谅捉住的人是活不成了。他目前最想要做的事，就是去追杀姜恰！姜恰！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一定要杀了你！为婉儿报仇！为小卫和小安报仇！

此时杜明心中全是诛杀姜恰的念头，至于是否会打草惊蛇，他已全然不顾了！杜明后悔自己当初没及时逮捕姜恰，否则，婉儿就不会被姜恰的飞镖射杀！

杜明知道，自己需要帮手，他向桂风别苑走去……

*

连续七天的水陆法会在八月初五下午结束了。

八月初五傍晚，孝帝的密使来到草苫寺，将孝帝手谕交给仇世谅，命仇世谅八月初六务必回宫。

仇世谅看出了青玉和锦瑟、黛儿关系甚好，而今婉儿离世了，仇世谅担心青玉太伤感，于是请锦瑟和黛儿来陪青玉。

八月初五夜，仇世谅回到雅园。客厅内已有十余人在等候，鱼宏治指着那手筋脚筋被仇世谅挑断的人，道：“大人，此人是汪礼净手下的武士彭翼。”

北宫幽把彭翼口中的布取出，仇世谅问彭翼：“说，你是谁？”

彭翼道：“小人彭翼，我们是去刺杀那大理寺捕快的。”

“为什么要杀他？”仇世谅道。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至于为什么要杀那人，小人真不知。大人！您放过小人吧！小人从未想要刺杀您啊！”彭翼道。

“你和那人杀我妻子，这笔账，我该找谁算？”仇世谅狠狠道。

“大人！您饶了小人吧！小人根本就没想要刺杀您妻子啊！”彭翼哀求道。

“说！另一个刺客是谁？”仇世谅道。

“大人，您只要不杀小人，小人便说出那人是谁！”彭翼道。

“跟我讨价还价？我要你说，你就必须得说！”仇世谅拔出一把匕首，俯下身，对准彭翼的右腋窝就是一匕首！彭翼痛得在地上翻滚。

“若不说出那人是谁，我就活剐了你！”仇世谅道。

“我说！我说！”彭翼早就知道仇世谅残忍狠毒，他知道，若不说，自己一定生不如死！

“他叫姜恰！那个用飞镖的人叫姜恰！”彭翼急道。

“谁派你俩去的？不说实话，我要你生不如死！”仇世谅道。

“生不如死”四个字就像寒冰制成的刀，一下一下地剮着彭翼的咽喉！

“是汪大人！是汪礼净大人命小人和姜恰去杀那大理寺捕快的，小人并不想杀大人您的妻子啊！这全是误会啊！”彭翼道。

“我发过誓，谁害死了婉儿，谁就必须得用命来抵偿！任何人都不例外！”仇世谅的声音阴毒而干涩，此语一出，屋内一片压抑和沉寂！

仇世谅道：“宏治，将我那几条犬带来，送彭翼上路。”

鱼宏治迟疑了一下，轻声在仇世谅耳畔道：“大人……他可是汪礼净的亲信啊。”

见仇世谅面色阴冷，鱼宏治不敢再多说，立即起身而出。不一会儿，鱼宏治牵来六条恶犬。

仇世谅走到房外，北宫幽拖着彭翼紧跟其后。仇世谅一声口哨，四条藏獒和两条川东犬扑向彭翼，疯狂地撕咬着。彭翼的哀嚎声淹没在六条恶犬的撕扯和嚎叫中。过了一会儿，彭翼只剩下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

仇世谅返回客厅，道：“我女儿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在她心中，我是商人，名唤凌九人。尔等务必为我保密！”

鱼宏治等人躬身施礼道：“大人放心！我等遵命！”

就在此时，一个武士跑到仇世谅面前，道：“汪礼净大人在雅园门外，您见不见他？”

仇世谅道：“请他进来。”

汪礼净来到客厅，一见仇世谅，立刻疾步上前，握住仇世谅的手，道：“方美，老夫有罪！老夫有罪啊！”

仇世谅诧异道：“大人何出此言？您折煞世谅了啊！”

汪礼净道：“老夫是来向方美请罪来的啊！老夫听信了姜恰那厮谗言，前天夜里派人去杀想要害老夫的贼人，谁料姜恰和彭翼竟将尊夫人误杀了！老夫定要此二贼以命抵命！”

仇世谅道：“大人言重了，是彭翼和姜恰杀了世谅内人，此事与大人无关，您亲自来赔罪，世谅实在担当不起啊！”

汪礼净道：“老夫本想将姜恰捉住后献与方美，谁料那厮误杀了尊夫人后竟一去不复返，老夫已派人追捕姜恰，待捉住他，老夫定将他献与方美，听任方美处置！”

“大人对世谅的情意，世谅感激不尽！”仇世谅对汪礼净一揖到地。

汪礼净双手把仇世谅扶起，道：“方美，千万别这么讲，老夫惭愧啊！”

仇世谅亲自将汪礼净送出雅园。至于彭翼在哪儿，汪礼净没问，仇世谅也没说。

*

汪礼净为何主动来找仇世谅？

原来，八月初三夜，潜伏在林中的姜恰和汪礼净的两个手下发现了从竹林走出的杜明。通过杜明的身形和腰间的铁尺，姜恰断定：五月十三夜自己在南庄见过此人，七月三十夜自己在梅园见过此人！此人应该就是一直暗中追查自己的大理寺捕快！

万不可再让此人多活一日！于是，姜恰和彭翼暗中跟踪杜明，另一武士去向汪礼净报信。姜恰和彭翼一路跟踪杜明到婉儿房外……

姜恰射杀婉儿后，仇世谅的眼神让姜恰感受到了千刀万剐的痛！他连夜逃出了草苫寺。

向汪礼净报信的武士见到汪礼净，于是汪礼净派二十人去支援姜恰和彭翼，还没等他们和姜恰、彭翼碰头，因为姜恰杀人心切，彭翼立功心切，他俩已向杜明发动了袭杀……

八月初四上午，汪礼净听说仇世谅请僧众为婉儿诵经超度，才得知婉儿已被两个刺客刺杀，用飞镖的刺客逃了，用弩箭的刺客已被仇世谅捉住。汪礼净派人打听，才知道用弩箭射杀婉儿的是彭翼，不用问，他就已猜到用飞镖射杀婉儿的是姜恰。

汪礼净知道，这事麻烦大了，他太需要仇世谅这个盟友来一起对付屠门贞和嬴蕴了，现在不是和仇世谅翻脸的时候！汪礼净权衡利弊，于是亲自来向仇世谅请罪。

*

凡是直接或间接害死婉儿的人，除了元臻和杜明，都必须得死！若没汪礼净的指令，姜恰和彭翼就不会出现在婉儿房门口，那么，婉儿就不会死！所以，汪礼净必须得死！

这是仇世谅的心声。不过这话仇世谅没说出来，要杀汪礼净，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仇世谅来找李讯，单刀直入道：“姜恰在何处？”

李讯道：“几天前他说他去汪礼净大人处喝茶，结果就消失了，我现在也没找到他，不知大人找他何事？”

“姜恰杀了我妻子。”仇世谅直截了当道。

李讯大惊失色，急道：“李讯对此事真的毫不知情！姜恰竟敢如此妄为，实在是罪大恶极！大人！您需要李讯怎么做，请尽管吩咐！李讯定当全力配合！”

“若见到姜恰，请公子速告我知。”仇世谅道。

“一定！一定！”李讯连连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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