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开仓放粮

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州府城外的流民营地已经苏醒。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用树枝和破布搭起来的简易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沿着运河岸边延伸出去好几里地。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潮湿的雾气，在晨光中形成一层灰蒙蒙的薄纱。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柴火的焦味和人体长久未经清洗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心头发堵的气息。

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带着麻木和疲惫，但当他们看到粥棚上方那面迎风飘扬的水纹莲花旗时，那麻木的眼神中，又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柔水旗。那是希望的象征。

粥棚里，几个膀大腰圆的伙夫正在忙碌着。几口大锅里，稠稠的米粥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说是粥，其实熬得很稠，筷子插进去都不会倒。这是易云袖特意交代的——粥可以稀，但不能稀得像水一样。人可以饿，但不能饿出毛病来。每一碗粥，都必须能让一个成年人撑过一天。

柳依依站在粥棚边，手中拿着一本账簿，正在核对每日的粮食消耗。她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十几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依然饱满。她是自愿申请来流民营地帮忙的。铁中棠本来不同意，说她有更重要的任务，但她坚持要来。她说，如果不能亲眼看看这些流民的生活，她就无法真正理解，自己想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柳姑娘，今天的粥，好像比昨天稠了一些。”一个排队的老者，端着刚领到的粥碗，有些惊讶地说道。

柳依依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是啊，易阁主说了，这几天大家辛苦了，要给大家补一补。”

老者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端着那碗热腾腾的粥，声音有些哽咽：“易阁主……真是活菩萨啊……我们这些逃难的人，要不是遇到易阁主，早就死在路上了……”

“老人家，您别这么说。”柳依依连忙道，“易阁主说了，江南公约的第一条，就是守护弱者。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粥碗，小心翼翼地走回自己的窝棚。那碗粥，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碗粥，更是一份尊严，一份希望。

柳依依看着老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易云袖时的情景——那个在苏州鱼市卖鱼的普通妇人，那个在面馆里请她吃面的平凡女子。她从未想过，那个看似平凡的人，竟然有着如此伟大的胸怀和担当。

“柳姑娘。”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柳依依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穿联盟服饰的信使，正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封信。

“铁副盟主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信使说道，“他说，这是易阁主给您的。”

柳依依接过信，拆开一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依依，流民营地的事，你做得很好。但你要记住，施粥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是让他们重新站起来，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明天上午，你到镜湖议事厅来一趟，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易云袖。”

柳依依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将信纸折叠好，收入怀中，抬起头，看向镜湖的方向。

新的任务？会是什么呢？

第二天上午，柳依依准时出现在镜湖议事厅。易云袖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手中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上面勾画着什么。看到柳依依进来，她放下笔，抬起头，微微一笑：“来了？坐吧。”

柳依依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流民营地那边，情况怎么样？”易云袖问道。

“报告阁主，目前营地共收容流民约一万二千人。”柳依依汇报道，“每日消耗粮食约四十石。按照目前的储备，可以支撑三个月左右。但流民的数量还在增加，预计未来一个月内，还会新增至少五千人。”

易云袖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个数字发表评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依依，我叫你来，是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阁主吩咐。”

易云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南西部的一片区域：“这里，是皖南山区。那里地势崎岖，交通不便，人口稀少，有大片的荒地，尚未开垦。”

柳依依看着那片区域，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打算，将一部分流民，迁移到那里去。”易云袖说道，“让他们在那里开荒种地，建立新的家园。这样，既能减轻江南核心地区的粮食压力，也能让那些流民，重新拥有自己的土地和生计。”

柳依依的眼睛亮了起来：“阁主英明！这样一来，那些流民就不用一直依赖救济了！”

“但这件事，做起来不容易。”易云袖看着她，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皖南山区，虽然有大片的荒地，但环境恶劣，野兽出没，而且远离江南核心区域，一旦遇到危险，很难及时救援。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有责任心的人，去负责这件事。”

柳依依立刻站起身，抱拳道：“阁主，我愿意去！”

易云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愿意。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困难得多。你不仅要负责组织流民开荒，还要负责他们的安全、饮食、住宿，以及处理各种突发情况。你可能会遇到盗匪，可能会遇到野兽，可能会遇到瘟疫，甚至可能会遇到一些不愿意离开的流民的抵触和反抗。你准备好了吗？”

柳依依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准备好了！”

易云袖看着她眼中那坚定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给柳依依：“这是迁移计划的详细方案。你需要多少人，多少物资，多少武器，都写在上面了。你去库房领取，然后就可以出发了。”

柳依依接过文书，郑重地收入怀中。她朝着易云袖，深深鞠了一躬：“阁主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去吧。”易云袖摆了摆手，“我等你的好消息。”

柳依依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她的步伐，坚定而有力。

开仓放粮，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重新站起来，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而易云袖和柳依依，正在用他们的行动，一步一步地，实现这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