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姐弟再见

柳依依在燕营中度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被安排在一座独立的帐篷中，有专人伺候饮食起居。表面上，她是燕王的座上宾，受到礼遇。但实际上，帐篷周围二十四小时都有卫兵看守，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她不能随意走动，不能与外界通信，甚至连帐篷的门都不能随便出。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不是客人，是人质。

但柳依依并没有因此而慌乱。她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表现得十分平静。她利用这段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回忆易云袖教给她的那些东西——如何观察对手，如何分析局势，如何在最不利的情况下，寻找转机。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燕王留她做人质，绝不仅仅是为了确保议和协议的履行。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她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等待那个目的的显现。

第四天清晨，她的预感应验了。

一名燕军校尉来到她的帐篷前，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柳姑娘，王爷有请。”

柳依依放下手中那本翻了无数遍的《论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那校尉，走出了帐篷。她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做什么。她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校尉带着她，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营帐，来到了大营西侧的一片空旷地带。那里，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案和坐垫。燕王朱桓正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酒，似乎在等什么人。

但让柳依依注意的，不是燕王，而是坐在燕王下首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阴郁之气。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他坐在那里，姿态随意，但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柳依依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张脸，她见过。虽然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但五官的轮廓，几乎没有变化。那眉眼，那鼻梁，那薄薄的嘴唇……她永远不会忘记。

她的弟弟，柳无忌。

十年前，天武盟覆灭的那个夜晚，她只有十一岁，他只有十岁。他们在混乱中失散，从此天各一方。她以为他死了，她为他哭了整整一年。后来，她渐渐长大，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把那段记忆深埋在心底。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再见面。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是江南联盟的使者，他是天武盟的新任盟主。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十年的光阴，还有刀光剑影，血海深仇。

柳依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高台上，柳无忌也看到了她。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他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他的目光，落在柳依依的脸上，一眨不眨。那目光中，有震惊，有复杂，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十年了。他找了她整整十年。他曾经以为，她已经死在了那个混乱的夜晚。他曾经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孤家寡人。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她。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天武盟的盟主，她是江南联盟的使者。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十年的光阴，还有刀光剑影，血海深仇。

姐弟二人，隔着一张几案，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喧嚣声，仿佛都远去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燕王朱桓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看来，二位是旧识了？”

柳依依没有回答。柳无忌也没有回答。

朱桓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柳盟主，这位柳姑娘，就是本王跟你提过的那位江南使者。她叫柳依依。听说，她也姓柳。说不定，五百年前，你们还是一家呢。”

柳无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我姐姐。”

此言一出，高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朱桓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柳无忌，又看了看柳依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哦？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放下酒杯，哈哈一笑：“既然是姐弟重逢，那本王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来人，再添一副座席。柳使者，请入座吧。”

柳依依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几案前，在柳无忌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没有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柳无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姐弟重逢，却是在敌营之中，隔着谈判桌，相对无言。十年的思念，十年的牵挂，此刻都化作了沉默。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姐弟那么简单了。他们各自背负着不同的使命，站在不同的立场。那些曾经的亲情，在现实的鸿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