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代价

燕军撤退后的第二天清晨，镜湖岸边一片狼藉。破碎的旗帜、折断的兵器、凝固的血迹，遍布湖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幸存的将士们大多沉默地坐在废墟中，眼神空洞，仿佛还没有从昨天的噩梦中回过神来。胜利的喜悦，在经历了短暂的爆发后，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悲伤所取代。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静室中，易云袖依旧昏迷不醒。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老大夫守在她的床边，眉头紧锁，时不时地为她把脉，然后摇头叹气。

铁中棠和柳依依站在床边，看着易云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如同刀绞一般。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谁也没有合眼。

“大夫，阁主她……到底怎么样了？”铁中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大夫放下易云袖的手腕，站起身，看着铁中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铁副盟主，老夫就直说了。易阁主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铁中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有多不乐观？”

“她强行驱动那股秘术，消耗了大量的精元和内力。”老大夫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而且，那股反噬的力量，对她的经脉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损伤。老夫虽然暂时压制住了那股力量，但受损的经脉，想要完全修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即使她能醒过来，她的武功，恐怕也会大受影响。甚至可能……会完全失去武功。”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铁中棠和柳依依的耳边炸响。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失去武功——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这比死亡还要残酷。更何况，是对于易云袖这样的人。她的一生，都与武功紧密相连。如果失去了武功，她还能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易云袖吗？

“大夫，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柳依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老大夫摇了摇头：“老夫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只能看易阁主自己的造化了。”

铁中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无论如何，都要治好阁主。就算倾家荡产，就算要我这条老命，我也在所不惜。”

老大夫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决绝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老夫明白。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当天下午，一份详细的战损报告，被送到了铁中棠的手中。他看着那份报告上的数字，握着纸张的手，在微微颤抖。

江南联盟，原有兵力一万八千人。经过十余日的血战，阵亡六千三百人，重伤四千一百人，轻伤不计其数。能继续作战的，已经不足五千人。损失的船只、兵器、粮草，更是无法计数。

而燕军的损失，更加惨重。据不完全统计，燕军阵亡超过一万五千人，重伤者超过八千人，被俘者约三千人。朱桓的八万大军，在短短十余日内，就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这是一场惨胜。一场用鲜血和白骨堆砌出来的惨胜。

铁中棠放下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土地，轻声说道：“阁主，您看到了吗？我们赢了。虽然赢得很难看，但我们还是赢了。您一定要快点醒来。江南，还需要您。”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仿佛给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慰藉。但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的创伤，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愈合的。而为了这场胜利，他们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