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终不得

铁中棠将采药老人的消息，告诉了沈浪。

沈浪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但铁中棠知道，他的内心，一定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打算怎么办？”铁中棠问道。

沈浪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渴望见到柳依依，渴望当面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和授艺之恩。但他也害怕，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他更害怕，害怕看到的，是一个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柳依依。

“我想……去看看她。”沈浪最终缓缓说道，“只是看看。远远地看一眼。确定她平安无事，我就回来。”

铁中棠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沈浪辞别了铁中棠，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十万大山的旅程。

他按照采药老人提供的路线，一路向南。他穿越了繁华的城镇，走过了荒凉的旷野，最终进入了那片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

山中，根本没有路。他只能凭借着指南针和采药老人描述的地标，在密林中艰难地穿行。他用匕首砍断挡路的藤蔓，用树枝驱赶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毒蛇和野兽。他的衣服，被荆棘划破了许多口子。他的脸上和手上，也增添了许多细小的伤痕。

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他在山中，寻找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傍晚，当他几乎要绝望时，他终于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看到了那间木屋。

那间木屋，比采药老人描述的，更加简陋，更加破败。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陷。墙壁上，布满了苔藓和裂缝。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木屋前，有一个小小的菜园。菜园里，种着一些青菜和萝卜。一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婆婆，正提着一个木桶，给那些蔬菜浇水。

沈浪远远地停下了脚步。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那个老婆婆。

那老婆婆，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她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像冬天的积雪一样，没有一丝杂色。她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她的双手，粗糙不堪，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她浇完菜，直起身，捶了捶腰。然后，她转过身，向木屋走去。她的步伐，很慢，很蹒跚，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沈浪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依然清澈。那双眼睛，他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柳依依的眼睛。

沈浪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喊一声“前辈”。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看到柳依依走进木屋，关上了门。他看到木屋的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他看到夜幕降临，木屋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他站在那棵大树后面，一动不动，看着那扇透着灯光的窗户，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他看到柳依依再次走出了木屋。她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劈柴，她打水，她生火做饭。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但很熟练。

沈浪依然没有走出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柳依依那忙碌的身影，看着她那平静而安详的面容。

他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平静，与世无争。他不能破坏它。

他在那棵大树后面，又站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他才缓缓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默默地离开了。

他没有去见柳依依。他选择了尊重她的选择，让她继续过她想要的生活。

他回到镜湖，将十万大山中的所见所闻，告诉了铁中棠。铁中棠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只要她平安就好……我们……不要去打扰她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要找柳依依。她仿佛真的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了。只有铁中棠和沈浪知道，她还活着，活在那片遥远的深山之中，活得平静而安详。

终不得——沈浪最终还是没有去见柳依依。他找到了她，却又选择了放手。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相见不如怀念。让那个传奇的女子，永远活在那个宁静的深山之中，活在所有仰慕她的人心中，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