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临山镇。
镇东头王婆婆家的馄饨摊还在。摊子还是那个摊子，破旧的木桌，缺了角的瓷碗，连招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王”字，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王婆婆已经不在了。接手的是她的孙女，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妇人，手脚麻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正值晌午，摊子上坐满了人。
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青衫，面容清瘦，看起来三十出头，左臂的袖管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暗色的纹路。女的穿着素白长裙，容貌清冷，但眉眼间带着一丝柔和。
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碗馄饨，热气腾腾。
青衫男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到女子碗里：“多吃点，你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
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馄饨，嘴角微微上扬。
旁边桌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缠着一个白发老人讲故事。
“爷爷爷爷，你再讲一遍那个少年的故事嘛！”
老人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好好好，爷爷再讲一遍。从前啊，有个少年，他出生在一个小镇上，家里很穷，爹娘都是普通人。”
“他小时候，有个先生教他读书写字。先生告诉他，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棋子。但他们可以选择，是做被人摆布的棋子，还是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然后呢？”
“然后啊，那个少年离开了小镇，去了很远的地方。他遇到了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他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伤，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但他从来没有后退过。”
老人的声音变得悠远：“因为他记得先生说过的一句话——卒，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也只能往前走。走过去了，就是一片天。”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后来呢？他成功了吗？”
老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远处。
临山镇外，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新修的祠堂。祠堂里供奉着的，不是什么神仙佛祖，而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碑。
碑上刻着两个字：凡卒。
“那个少年后来啊，做了很多大事。”老人缓缓道，“他封印了一口井，救了一座城。他重建了一个宗门，收了很多弟子。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风景。”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回到这个小镇，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小女孩顺着老人的手指，看向馄饨摊。
那个青衫男子，正低头喝汤。白衣女子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爷爷，那个少年是谁啊？”小女孩问。
老人笑了，摸了摸她的头：“他啊，他叫苏砚。”
馄饨摊上，青衫男子抬起头，朝老人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
老人也笑了笑。
两人都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青衫男子——苏砚，放下碗，对对面的白衣女子说：“走吧，该回去了。”
慕容清歌点点头，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馄饨摊，沿着青石板路，朝镇外走去。
路过那座祠堂时，苏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凡卒。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砚。”慕容清歌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什么好后悔的。”他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每一步都是。虽然走得辛苦，但回头看，还挺有意思的。”
慕容清歌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走吧。”苏砚伸出手。
慕容清歌握住。
两人并肩，走向远方。
夕阳长街，传奇成说书人口中故事。已成寻常夫妇的二人走过，苏砚“窃”回说书人掉落的铜板，清歌抚平其嘶哑喉咙。他们窃来的，是让这人间烟火燃得更暖的“可能”，与彼此共度的、偷也偷不走的平凡一天。
卒子过河，未顶将帅，却成了旧棋局外最自由的风，与风过后土壤中悄然萌发的新芽。
远处，青山如黛，晚霞满天。
临山镇的炊烟，袅袅升起。
又是一个平凡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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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后记
《凡卒》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虽然说潦草结束，不知道也会不会写下一本书，作者大大因车祸出了事故（对方全责），目前正在休养处理中，现在目前没啥大碍，仍需到医院复查……之后如果开新书，或者写下一本书的话，可能有另外一个号，到时候我们在讨论里面，可以告诉你们，谢谢各位不平凡的凡卒们，回头再想起第1章里的苏砚，泥泞里的馒头……相信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感谢每一位陪伴苏砚走到这里的读者。这个故事始于临山镇的一个少年，他终于回到了临山镇。从起点到终点，走了一个圆。
苏砚这个名字，砚者，磨墨之器，亦可为镇纸，压得住纸，就压得住心。他做到了。
“卒”这个字，在象棋里是最卑微的棋子，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但过河的卒，能顶车。苏砚就是那个过河的卒，他从临山镇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成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他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守护了自己想守护的人。
这或许就是“凡卒”的真意——平凡，但不平庸。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
我们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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