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龙孽

洞庭龙宫秘境之广阔，远超小青预料。

残破的殿阁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琉璃瓦碎成星河铺地，白玉柱倾塌如乱葬岗林。

“大王……”龟大缩着脖子，龟壳上的八卦纹忽明忽暗，“老龟我血脉里那些零碎记忆……这地方不对劲啊！真正的龙宫哪有这么大？这简直像是……”

“像是被人强行撑开的。”小青指尖捻着一缕龙气，青芒在指间流转。望向远处扭曲的空间褶皱，那里的景象如同被揉皱的画卷，殿阁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姐姐说过，秘境若无人维护，就会逐渐崩坏……”

龟大突然打了个寒颤：“那、那这龙宫……”

“正在垂死挣扎。”

天人都会五衰，山河都会变迁，秘境的死亡风格和原主人有很大的关联。

龙族嘛……想想被震死在外边的成千上万的精怪，还有进来后惨死在珊瑚林中的精锐妖族就知道是个什么风格了。

真是一个贪婪暴虐的种族啊。

继续前进。

循着血脉中对龙族精血的感应，两妖向秘境深处摸去。

起初还算顺利，龟大虽怂可趋吉避凶的本事却是一流。

被推在前头带路，四条短腿哆嗦得几乎打结，可也是在死亡的威胁下让神通运转得更流畅了。

自从加入保安堂，它这神通硬是被逼得突飞猛进——从几十年用一次，到如今一天开几次，个中辛酸简直能写本《被逼成才的龟生》。

“大、大王，这边……”龟大爪子指向一条看似平静的回廊，“那边有、有血煞气……”

“嗯，你走快点。”小青淡定地跟在后头。

两人组合七拐八绕，避开了会突然活过来的血珊瑚林，绕过了能将生灵化作珍珠的诡异池水，还用“雷珠”轰碎了几只从偏殿窜出的诡异的影子。

有神通，有法宝，有法力，自然是顺畅无比。

一路上也看到了好多妖族千奇百怪的尸体。

整座龙宫在死亡前正在疯狂地汲取生灵的元气来维系自身，越看越像是一个渴望活下去的腐朽老人。

“大王，这边。”

“好的，你先走。”

“大王，那边。”

“嗯，你走快点。”

这般默契的配合持续到一座半塌的藏宝阁前——

“哗啦！”

瓦砾堆突然炸开，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瓦砾堆里突然窜出个黑影。

那东西似龙非龙，通体覆着病态的黑鳞，断裂的鹿角上还挂着珊瑚残片，足足有数十丈大小。

最骇人的是它竟生着七只爪子——前三后四，扭曲得不合常理。

“铛！”

瓦砾炸裂的瞬间，龟大完全是凭着在保安堂出生入死练就的本能，“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那七爪怪物擦着它脑门呼啸而过，带起的腥风刮得龟壳生疼。

“这、这不可能……”龟大绿豆眼中满是骇然，背甲上的八卦纹疯狂闪烁，“老龟我竟完全没算到这孽畜？！”

更诡异的是神识扫过那怪物时竟如泥牛入海——没有妖气，没有生机，仿佛面对的是一截会动的朽木！

度过惊恐的情绪后就是羞恼，“你奶奶的！”龟大暴跳如雷，爪子里瞬间多出两件凶器，“老夫在保安堂执行过多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周旋于众多妖王恶鬼之间，就连许堂主老夫都可以从容面对，还能被你个丑八怪吓住？！”

当真是三岁小儿绊倒八十岁老娘。

区区尸孽不知死活，就让本龟超度了你吧，咱可是专业的。

龟大确实有这个自信，保安堂的超度业务那是谁用谁说好。

起手一颗癸水阴雷化作幽蓝电蟒扑出，反手就是藏地魔门的万毒砂如黑云压顶。

正邪同出，荤素不忌，主打的就是一个凶狠。

“轰！”

雷光在怪物鳞片上炸开，却只留下几道焦痕，竟然没有镇住这看上去就很阴邪的鬼东西，毒砂倒是腐蚀出几个小洞，可任由毒素任意蔓延也没有拖住对方的步伐，反倒是更加凶残地扑击龟大。

“这不修真啊！”王牌特工有些难受了。

按照《保安堂异常事件处理手册》第三条，阴雷克邪物，毒砂破肉身，这怪物怎么完全不按套路来？

没有了这些法宝傍身，单论战斗力它也不过是一只普通的乌龟精。

迫不得已只能高呼一声“大王救我”。

小青的瞳孔中泛起莹莹清光，灵觉在观想法加持下洞彻幽冥。那七爪怪物在她眼中渐渐褪去狰狞表象，显露出本质——

气运长河干涸见底，命格星轨寂然无光……

可经脉里奔涌的杂色龙血却如地火岩浆般沸腾！

最诡异的是残存的那缕意念，竟如朝阳般炽烈骄傲，还夹杂着得偿所愿的狂喜！

“许宣”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白莲纹路自脖颈蔓延至脸颊。因果线“铮”地绷直，无数画面顺着丝线涌来：

北冥寒潭中，银鳞鱼龙破水而出，额生水晶独角，所过之处冰莲绽放。

这位生来便与众不同的妖王，甫一破卵便引动北方水域异象——三百里玄冰自行开裂，

觉醒本命神通“玄冥真水”，能凝百里波涛为一线；五十岁独战四位化形妖族，撕碎对方引以为傲的镇水旗幡；七十岁那年更是一口吞了泗水的水运精气，气得守在旁边的老怪吐血闭关。待到百年期满，北方水域已无妖敢直呼其名，皆尊一声“北妖王”。

气运之盛，更令众妖绝望。

海眼喷发，上古妖王留下的破海枪竟破空而来自动化作手中神兵。长白山天池底的龙髓金丹碎片更是自行炸开冰层落到嘴中。

“本君想要之物。”它曾踩着北方大妖的头颅轻笑，“天自会送来。”

这般人物，原该继续书写传奇。

然后……遇到了白莲圣母。

那日的雪下得蹊跷——分明是盛夏时节，北方水域却突然飘起赤雪。年轻的妖王正把玩着新得的玄冰鉴，忽然听见琉璃碎裂般的笑声自九天垂落：

“你是什么龙？”

声音分明充满禅意，像古寺晨钟般澄澈空明，可落在耳中却让人脊柱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