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入夜。
李长庚打发了前来买清火丹的杂役，正打算回杂事房，却被人堵了个正着。
“罗仙长。”
李长庚连忙恭敬行礼。
罗尝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长庚，问道：“你前几日去过丹房了吧？给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
李长庚心底一沉。
罗尝所说的礼物，想来就是林玥之事了。
这也正好印证了李长庚的猜测，林玥近日所遇种种都是罗尝的刻意安排！
李长庚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以对。
罗尝继续说道：“看上那丫头的是个内门弟子，我也是顶着极大压力才将她留下的，你好歹说句话吧。”
“多谢仙长。”
李长庚的回答依旧简短。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长庚终于再度壮着胆子开口道：“林玥她……她只是个杂役而已，还请罗仙长不要太过为难她。”
“你觉得我在为难她？”
罗尝肆意大笑：“你知不知道，她来山上还不足半年，就已经得到了其他杂役三年甚至五年都得不到的东西，你居然说我在为难她！”
罗尝语气顿了顿，又道：“罢了，姑且就当是我在为难她。”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长庚依旧低头不语。
罗尝看得很透彻，李长庚与山上那些早已麻木的杂役不同，在其他人眼里，李长庚是个十足的恶人。
但罗尝却知道，李长庚其实还有点人性。
只要罗尝能确保李长庚这一点人性仍在，便可轻而易举拿捏他，林玥的存在，便是最好的证明。
看着李长庚脸色愈发难看，罗尝又笑道：“就算有一天你真的不听话了，我也不会将那小丫头如何，无非就是不再管她死活，任由她被内门弟子收作暖床丫头而已。”
“说起来，这般下场其实和普通杂役没什么分别，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多了个选择，你也不必因此而记恨我。”
李长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说了多少次了，这类表忠的话一旦说得太多就没人信了。你虽然在我面前耍了几次小聪明，但总体上我对你倒也还算满意，所以，你大可放心。”
李长庚依旧低着头：“小的明白。”
突然，罗尝又话锋一转，冷不丁问道：“先前你与我说过，有人找你借贷生意，你如今在做吧？”
李长庚身子一僵，并未否认，只再度答道：“小的也只是想活命而已。”
罗尝笑道：“瞧把你吓的，我又没说不行，既然不坏规矩，那便不关我的事。”
“多谢仙长。”
“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
罗尝脸色一变，语气郑重道：“我在你身上费了这么多心血。你在刑堂所得的赏赐比许多外门弟子一年的俸禄都要多，多少杂役终其一生都赚不到你的十之一二，若是哪天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会很生气的。”
“你要做什么生意，想赚多少灵石，只要不坏规矩，我都由着你。”
“不过……赌命赚灵石，可不是你这样的聪明人该干的事！我可不想我这么多灵石和养气丹在你身上打了水漂。”
李长庚连忙再度行礼：“小的明白！”
他心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特地跑来警告自己，难道罗尝猜到了自己所谋？
给杂役借贷，甚至私吞王剑山的灵石，这些事罗尝都不会管，但此事迟早会败露，在此之后，李长庚和王剑山之间势必只能活一个！
若真闹到这般地步，罗尝不可能不管。
不对……
罗尝应该并不知道李长庚的想法，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被裹胁着做借贷生意迟早有一天会死在王剑山手上，亦或者说，他仅仅只是有所怀疑，特地前来试探。
或者说，罗尝只是专程来看看，李长庚是否有把握脱身。
“当然了，如果你实在撑不住，报我的名字脱困即可，虽说这可能会得罪我，但总好过丢了性命。”
“两害取其轻，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你说对吧？”
说罢。
罗尝又重重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似有所指地说道：“其实我最好奇的是，其实你有把握将你背后的金主吃干抹净，再全身而退，甚至是将那金主置于死地，对吧？”
李长庚闻言，额间瞬间浮现冷汗：“小……小的岂敢！”
“我只是觉得，你的确有这个能耐而已，这么慌张做什么。”
罗尝悠哉游哉的离去。
李长庚呆愣在原地。
他脑海中迅速闪回着罗尝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罗尝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但……他甚至连一句警告的话都没有，甚至言语之中还带着些许挑衅，似乎是在刻意撺掇着李长庚这么做。
他是打算借此机会给自己安一个合理的罪名，将自己杀了，还是说……是想借自己之手，除掉那些放贷的外门蛀虫？
更有可能的，是二者兼有。
但再回想起前几日，其他刑堂弟子对自己的态度，罗尝似乎并无卸磨杀驴的打算。
他是在借此事试探自己？
是试探自己的忠心，还是试探自己的能耐和手段……王剑山也仅仅只是他给自己安排的磨刀石而已。
这个想法未免过于乐观。
但，若是罗尝的话，做出此等安排也绝非不可能。
“我已贪没了王剑山两百灵石，事已至此，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他罗尝不是认规矩吗？只要我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规矩制裁不了我，他就同样制裁不了我！”
李长庚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开弓没有回头箭！
王剑山手中的那一千灵石，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赌命赚灵石并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但李长庚本就一无所有，一路被裹胁至此，若不赌命，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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