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真相

白役，指的是超出地方规格的衙役，不在官方名单里，但仍能领取饷银，从地方税收中支出——是地方上一种光明正大的吃拿卡要的手段，只要不是太过分，或交足了好处，上级州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根据众人的交代，这周县令除了走私、吃空饷，还做过不少买卖人口的生意，多是从南边大长和国掠来的奴隶，卖给大族里做隐户，也有一些是派人在周国劫掠时绑的壮劳力，多卖去矿上。

等慕容如烟从众人口中再问不出什么新鲜东西来以后，她又叫人将除了周县令外的所有人都带了过来，然后使人指认那传说中的“董师爷”。

董师爷初时还不肯交代，慕容如烟冷笑一声，当即吩咐左右道：“先将他胳膊剁了去！”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董师爷的右胳膊就被黑水长庆一刀给砍了去，然后再随手用金疮药往上一糊，止了血便作罢，疼得董师爷直吸气。

随后，慕容如烟看着一脸惧色的董师爷，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你大可多犹豫犹豫，每犹豫一次，本公主就让人剁了你一肢，等四肢都剁完，就慢慢片你的肉。

“放心，你死不了，本公主是修士，对你们而言，就是仙，有的是手段吊着你的命，古有戚夫人为人彘，本公主倒是也很好奇，这人彘，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一番话说得董师爷冷汗直流，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痛的。

“禀公主，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是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讨食的，我等不过是下面的小鱼小虾，拼尽全力夺几口吃食，实犯不着让公主生气。”

董师爷确实是个人物，虽被砍了一条胳膊，痛得满头大汗，却硬忍着，还冷静地自陈道：

“不独苇泽关走私，天下有十个关隘，就有十个关隘走私，我等这些小鱼小虾辛苦赚来的银钱，也多是孝敬到了上面，公主死抓着我等，正是舍本逐末之举！”

因为不知道眼前这位邢国公主到底知道多少事，董师爷话语中尽是避重就轻，只提了走私之事。

慕容如烟轻叹了一口气，并未回话，反而对黑水长庆又吩咐道：“去，这回剁了他左腿罢！”

“是！”

黑水长庆应了一声，当即将已经沾了不少血的长刀于地上那根胳膊外裹的布料上抹了抹，然后在董师爷震惊又错愕的一声“不要”中，使了真气，一刀砍断了其左腿。

这回，由于随身带的金疮药用光了，黑水长庆正打算向手下要时，慕容如烟却摆摆手：“不必麻烦。”

说着，她指尖凝出一片滚动着的、悬空的碎冰，然后用灵力操控着碎冰附着在了董师爷的伤口处，紧接着，那些碎冰就冻在了一起，成了一块冰壳子，将伤口处温热的血都给冻上了。

这一手术法看得黑水长庆一愣，也看得董师爷瞪大了双眼。

“走私、买卖奴隶、劫掠商客、指使亲信去周国为匪，以及最近什么‘黄袍大仙’的事，大如宫中究竟是借了谁的权势，小如这些年究竟吃了多少空饷，你最好一一交代。

“本公主不想浪费时间请师父他老人家出山施展搜魂术，但你要是什么都不肯说，或是记性不好，缺了忘了的，待搜魂术一用，便是你几岁尿了裤子这般自己都未必记得清楚的事，本公主也能知道个一清二楚。

“到那时，死的就不是你一人了，你满门上下，一个都逃不了，夷三族之大罪，萧国又不是没有过。

“而且这搜魂术可难捱得很，受搜魂术的人，魂魄碎裂，还要承受蚀骨钻心之痛，搜多久的魂，就要疼多久，死又死不掉，停又停不下来……”

说到这里，慕容如烟还勾起了唇角，微微一笑：“呵呵，本公主修行时日太短，不曾见过，倒还真想见识见识。”

“搜魂术”这名字一听，就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若是以前董师爷还对什么“神仙”的说法有些不屑一顾，方才慕容如烟那一手凭空凝冰的手段，却教他不得不信了。

董师爷咬了咬牙，终于不再硬抗，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所有的罪行。

有关“黄袍大仙”的来龙去脉，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原来这“黄袍大仙”，也就是那只黄鼠狼妖，是一个月前才修炼出神通来的。

初时，它只是在县里偷些吃食，怕人得很。

但没过多久，发现自己一个臭屁就能熏晕人时，它的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甚至开始光明正大地抢食吃。

县中百姓将此事上报县衙时，周县令虽然不信，但还是令手下带人布置了捕兽笼，将黄鼠狼妖成功抓了来。

原本想将这东西打杀了事的周县令在发觉黄鼠狼妖能听懂人言，还有几分“本事”后，突然动了歪心思——

不知为何自从几个月前，苇泽关往来的商客就越来越少了，劫掠的买卖不好干，走私赚的银钱大部分又得上供，周县令也着急上火起来。

于是，他半是哄骗半是诱惑，使黄鼠狼妖为自己所用，打着“黄袍大仙”的旗号，威胁周边上交“贡品”。

再后来，收来的那些“贡品”也渐渐满足不了周县令的胃口了，他便干脆将往来的私人客商抢个一干二净，再将劫掠来的女眷分予几个手下作妇，将抢来的一些东西分出几成给当地几个大户，算是将整个县城的大部分百姓都绑到了自己的船上。

慕容如烟听完，皱起眉头，颇有些想不通：“‘黄袍大仙’这般说法如此愚蠢，莫非你们就想不到一旦事情闹大，朝廷就会派人来处置么？”

董师爷因为失血，脸上已泛了死人白，说话亦有些力不从心，答道：“小的也劝过，只是利令智昏，周文芳定要一意孤行……

“实不相瞒，就在昨日两位仙长来时，那周文芳才决意想法子骗了黄鼠狼去，杀死了事，好将所有事都推到黄鼠狼身上……

“只是没想到那黄鼠狼实在机灵，竟不知何时偷听了此事去，又跑到两位仙长那里求助，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