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少年的心永远骚动

这场关乎太白洞天的风波，以极快的速度传向三界，可那位已被摘去“小”字的南海剑仙宁赤霞，及其门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碧云真身在飞雪崖以乾坤二气淬炼元婴，徒儿也在积攒道行，打磨剑术，炼宝炼剑，身外化身则是在玄都洞，继续修炼八九玄功。

至于在外的门人，韩毒龙、杨婵，正与杨戬一道，忙着消除水患，积攒功德，根本无处探听那些风言风语。

虽说赤乌球是长眉真人独创法宝，玄妙无穷，又炼入赤煞焚荒焰，有着驱水神效。

奈何无支祁兵解、冰夷散道迭加的灾气，委实过于惊人，水患爆发，往往在刹那之间，又甚是迅猛，并非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处置。

韩毒龙是最得碧云真传的弟子，练的是峨眉正宗九天玄经，还得了太清仙法部分传承。

这部仙法，包罗万象，其中恰好有用作治水的禁制，加上赤乌球，以及杨婵五行真气，才能最大程度减轻洪灾带来的影响。

饶是如此，先旱后洪，九州山河，已是满目疮痍，饿殍遍野。

大商八百路诸侯，少说有百余治下，生出叛乱之事。

帝辛七年末，也就是去岁，东海平灵王，便趁机聚拢灾民，意图攻往朝歌，夺了金銮殿上那鸟位。

这次叛乱与梅山不同，主谋非妖邪，甚至还有玄鸟血脉，那块地界，又临近汪洋，古来富庶，王府钱粮甚足，非道法神通能够化解，需精通文韬武略之人，才能镇压。

闻太师刚将朝歌稳住，就又要率军亲征，算是陷入战争泥潭，临别前，上书陈策，详细言说治水、理政方略。

韩毒龙、杨戬、杨婵，则是根据天象，巡查九州，找寻可能生出水患的地界。

这毕竟非是自然天灾，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无有什么规律，在驱散钱塘真水后，三人便一路北上，不觉间，到了冀州与朝歌之间，一座名叫恩州的小城外。

嗡。

金光斩断屡屡云雾，星斗辉光仿佛离烟，霎是好看，葫芦上，忽然腾起六道青光，又掠出六团火球。

“好浓的妖气，莫非是有邪祟在此作乱？”

少女豆蔻年华，眉眼弯弯，一袭白衣胜雪，宛若含苞待放的雪莲，将玲珑铜鉴祭起，映向荒山上，一处长满野草，破烂漏风的驿站。

这面宝鉴，自然是“玄霄”归山前，留给徒儿护身用的六阳神火鉴，可谓蕴含仙佛两家玄妙的破魔异宝，非但能够映照虚实，还有诛妖灭邪之效，找寻妖异之气，最是灵验。

“世间精怪，也非都是奸恶之辈，我师弟龙须虎，师姐也曾见过，虽是异类出身，却无半点恶业。

这座驿站内，妖气的确甚浓，却也没见血煞，咱们还是先去探探虚实，免得伤及无辜。”

韩毒龙行事作风，有其师的几分影子，异常稳健，又对精怪之类，并无偏见，故有此言。

“你考虑得倒也周全，也罢，人间足足一月没生出水患，便去那驿站瞧瞧，就算是消遣散心了。”

杨戬说罢，心念微动，略施玄功，就变作个背负长剑的虬髯大汉。

呼。

杨婵也祭起师传瀚海五烟罗，将容貌变得更长几岁，身形也愈发婀娜，就是脚下有些发飘，配上那身白衣，甚是夺目。

“这却不行，太容易露破绽……”

韩毒龙见状，轻挥衣袖，便引动法力同源的烟罗法篆，一阵揉扁捏圆，就将白衣变成灰褐色的粗布衣衫，又将少女盘起的云鬓，变成两个团髻，还添了个书箱，接着又将烟罗分出一半，裹到自己身上，变成书生模样。

如此一来，师姐弟，就摇身一变，成了少爷、书童。

这小子与那兄妹二人渐渐处熟了，治水消灾时，行事颇有章法，某位三眼真君，也减轻了几分疑虑，谁成想，竟在今日，露了原形。

韩毒龙快四年前去玉泉山时，也曾见过杨婵，但那时，二人都还年幼，眉眼甚是稚嫩。

今番重逢，奉师命一道治水，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少年郎说是一见倾心也好，日久情动也罢，确有那么几分朦胧青涩、难以言说的念头。

虽得了提点，知晓要克欲，但毕竟是气血方刚的少年人，身旁香风阵阵，久而久之，心湖多少泛起些许涟漪。

韩毒龙也是本能般，攒来烟罗，帮着师姐幻化，又抽出半数，变化自己样貌，待到事了，忽有几分芒刺在背之感，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冒失。

剑仙之流，能将遁光相连，亦或是共同飞遁者，无不是亲近之人，共用法宝，就更显亲密了。

这件瀚海五烟罗，乃是碧云昔日练手时祭炼而成，四转品质，护身效用逊色炼形质六次的天蓝神砂，却多了变化之效。

韩毒龙在路途上，就曾见过杨婵动用此宝，那时就认出是师门之物，心中略有些疑惑，询问之后，也仅以为是自己从玄霄师叔那得了十二花煞神旗，老师便投桃报李，转赠回去。

这次也是鬼使神差，顺手就引动太清符篆，借烟罗变幻形容的同时，多少也杂糅了几分暧昧心思。

韩毒龙发觉杨戬目光锐利，心中也有些发虚，还没想到怎么去圆，却见杨婵看着宝鉴中，形象焕然一新的自己，甚觉新奇，展颜一笑。

“这么看，倒真像是个书童，就是略显娇柔，不似男子，韩师弟，你运用烟罗的手法，看来也有些生疏了。”

韩毒龙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又觉有些失落。

少年少女，情窦初开，既怕对方察觉那点朦胧心思，又怕对方察觉不到，更怕分明察觉了，却装作浑然不知。

“你们再磨蹭下去，妖孽指不定就有所觉察了。”

杨戬忽然从二人之间挤过，化作清风，落在远处崎岖山路上，大步流星，朝驿站行去。

韩毒龙见状，心中更加发虚。

“公子，天色渐晚，那驿站看着简陋，却也是个容身之所，还是先将就一夜，明日再动身吧！”

杨婵并没有察觉到师弟与兄长的异样，却对假扮书童来了兴致，念头微动，便朝着身前书生施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