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像冬天那样硬邦邦，一踩一个坑。风还是凉的，但已经不扎脸了。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那片渐渐泛青的旷野。远处的山头上，雪还没化完，白一道黑一道的，像老牛身上的花纹。
赵老三走上来，独臂攥着刀柄，站在他身边：“王爷，北边来人了。”萧策没有回头：“什么人？”赵老三压低声音：“探子。诸天殿的。”萧策沉默了一息：“几个？”赵老三道：“两个。在三十里外的山头上转悠，被咱们的暗哨发现了。没抓，盯着呢。”
萧策点头。探子来了，说明诸天殿的人快到了。他不急，急也急不来。他望着那片旷野，看了很久：“让暗哨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赵老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营地里，那些老兵正在操练新兵。春天来了，天亮得早了，操练的时间也长了。赵老三不在，换了一个独眼老头领着。那老头姓孙，大家都叫他孙瞎子。其实他眼睛没瞎，只是左眼被箭射过，看东西模糊。他站在前面，举着刀，喊：“刺！”新兵们一枪刺出去，比冬天整齐多了。孙瞎子点点头，又喊：“收！”新兵们收枪，动作还算利索。
萧惊澜抱着枪，站在一旁看。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站在一个新兵旁边，举起枪，跟着刺。孙瞎子看见他，愣了一下：“二爷，您咋又来了？”萧惊澜认真道：“我也要练。”孙瞎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二爷的枪法比他好。他转过身，继续喊操。
萧策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云曦走上来，站在他身边：“你笑什么？”萧策摇头：“没笑。”云曦不信，但没有再问。
午后，沈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泥，脸上还有一道新伤。他走到萧策面前，单膝跪下：“王爷，末将去探了。诸天殿的先锋已经到了北冥山，距此不到二百里。”萧策点头：“多少人？”沈砚道：“约五千。骑兵为主，轻装快马。”萧策沉默了一息：“五千。不多。”沈砚看着他：“王爷，要不要打？”萧策摇头：“不急。让他们再近些。”沈砚没有问为什么。
傍晚，赵老三跑过来，独臂挥舞着：“王爷，那俩探子动了！往咱们这边来了！”萧策点头：“知道了。”他转身朝营地里走去，萧惊澜抱着枪跟在他身边。白虎从地上站起来，金色的神瞳盯着北方。老黑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亮得像六盏灯。
萧策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是那些老兵。他们正在吃饭，端着碗，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喝着。看见萧策走过来，纷纷站起来。萧策看着他们：“有客人来了。不多，两个。”他顿了顿，“谁去？”
一个年轻士兵把碗一放，抓起枪：“俺去！”萧策看着他，点了点头。年轻士兵转过身，朝营地外面跑去。又有几个人跟了上去。萧策没有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那几个士兵回来了。他们押着两个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那两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看不出是诸天殿的人。但萧策知道，他们是。
年轻士兵走到萧策面前，单膝跪下：“王爷，抓回来了。”萧策低头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审。”年轻士兵应了一声，把那两个人拖走了。
夜里，火堆旁挤满了人。萧策坐在中间，面前摊着那张舆图。沈砚指着图上那几个地方：“王爷，诸天殿的先锋在这里，离咱们不到一百五十里。”萧策点头。沈砚继续道：“他们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什么。”萧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在等后面的主力。”沈砚愣了一下：“那咱们打不打？”萧策摇头：“不打。等他们到了，再说。”沈砚没有再问。
萧惊澜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干粮，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哥，抓回来的那两个人，会死吗？”萧策低头看着他：“会。”萧惊澜愣了一下：“为什么？”萧策沉默了一息：“因为他们是探子。探子，就是来送死的。”萧惊澜低下头，手指摸着枪身上的纹路，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那他们知道会死，为什么还要来？”萧策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有人让他们来。”萧惊澜想了想：“诸天殿主？”萧策点头。萧惊澜握紧枪：“他是坏人。”萧策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年轻士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供词，递给萧策。萧策接过来，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写字的人手在发抖：“诸天殿主力五万，三日后抵达北冥山。殿主亲率，意在踏平北境。”萧策把供纸折好，收进怀里。
沈砚看着他：“王爷，他们真的要来了。”萧策点头：“我知道。”沈砚握紧刀柄：“末将去准备。”萧策摇头：“不急。等他们到了，再说。”沈砚没有再问。
天亮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惨白惨白的，照在那片渐渐泛青的旷野上。远处，山头上的雪又化了一些，露出更多的黑土。他轻声说：“快了。”
第19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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