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幽影庄园

苏德竟始终未现真身，亦未施投影之术。

廊间陷阱亦比预想稀少——细想倒也合理，谁愿自家宅邸遍埋杀器？

直至一条长廊突然涌出浓浊黄烟，方显杀机。

毒雾于傀儡无损，却令随后杀至的尸傀战团如虎添翼。

两头新现的血肉傀儡虽毁去他两具灵猫战傀，终究难挽败局。

当最后一道玄铁门轰然洞开，圆柱形秘殿尽现眼前。

林昭然借傀儡之目望去，竟一时失语。

穹顶之下，秘银篆刻的符箓密布四壁，流光如活物游走。

殿心矗立着通天彻地的晶柱，湛蓝光晕如心跳般明灭。

那些嵌进墙体的银纹非绘非刻，竟是熔铸而成。

「壮美否？」苏德自晶柱后转出，左手指节正神经质地抽搐，「十年心血所在，可莫用你那些爆裂符坏了雅兴。」

林昭然凝注这个从容含笑的男子。

对方姿态宛如邀战，他却按下杀心，借傀儡之口道：「这晶柱是魂瓮吧？数百生魂为祭，方撑得起庄园阵法。」

「魂——瓮？！」苏德左掌猛然痉挛，右手急按住腕，忽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你竟以为这是……」

声线里渗着几丝疯癫。

「天真！何其天真！」苏德双臂大张，癫狂的笑声在晶柱间回荡，「你以为这不过是寻常魂瓮？看仔细了——此乃往生井！数千生魂不过杯水车薪，尚可再纳百万之数！」

「百万？」林昭然借傀儡之口冷笑，「纵是屠尽青云城，也凑不齐这等数目。」

「四十八万九千六百二十一。」苏德指尖轻叩晶柱，竟报出个精确数字，「待今夜血祭一成，这些魂魄自会鱼贯而入。」

林昭然心神剧震。

但见那疯癫术士忽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宽袖扫过密布银纹的墙壁：

「此间好比蚁狮沙穴，凡幽影庄园方圆十里内亡魂，皆入吾彀中。平素荒郊野岭自然无甚收获，但如今......」

「传送门！」傀儡的铜喉迸出金石之音，「你故意留着传送通道，就为将捕魂范围扩至青云城！」

「每闭门一息，便少收千百魂魄。」苏德左眼突然渗出蓝浆，面皮下似有活物蠕动。

「何况闯进来的不过尔等二人...或者说，仅你一人？无魂无魄，不惧瘴气，守在玄门旁的术士又呆若木鸡...好精妙的投影之术！」

不待回应，苏德突然掐着自己喉咙狂笑起来。

那笑声里混着痰音，十指痉挛如鸡爪。

林昭然暗惊——这厮状态明显不对。

自攻入核心起，对方言谈举止愈发癫狂，此刻皮下竟泛起鳞状波纹，莫非情急之下服了虎狼之药？

「为什么！？」笑声骤转为嘶吼，苏德皮肤下窜起道道蓝芒，宛如皮下藏了无数萤火虫，「十年布局！万千牺牲！岂能毁于竖子之手！」

最后半句已带龙吟之音。

傀儡战阵应念扑上，却见苏德躯体暴涨。

锦袍撕裂处，青鳞如潮漫涌。

转瞬间，一只背生残翼、半人半蜥的怪物人立殿中，断爪处血肉蠕动着重生——分明糅合了青面魈的再生之能！

铁塔傀儡的玄铁重拳轰在怪物胸口，竟只迸出串火星。

那龙魈反手喷出幽蓝火柱，三具灵猫傀儡登时熔作铜汁。

林昭然急催剩余爆裂方晶齐射，却见怪物残翼一振，半数符箓竟被罡风卷偏。

仅存的铁塔傀儡坚持不过十息，便被生生撕成两截。

眼见事不可为，林昭然真身急退至传送门前，指尖刚触及门框符文，整座传送门便轰然闭锁——果然蚀骨魔君早布下反制措施。

正待细察，忽觉阴风扑面，想是那老巫妖亲至查探。

他毫不犹豫启动魂印中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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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重启后，林昭然静坐调息，将纷乱思绪尽数压下。

苏德之事须得有个了断——原以为不过是个比流放岛首领好对付的软柿子，岂料那「往生井」竟牵扯如此骇人隐秘。

百万生魂所图为何？

纵使绞尽脑汁亦难揣测，但总归非是善举。

政争？

呵。

这般规模的魂术大阵，在行家眼里本该如暗夜明灯。

莫非这正是苏德肃清境内所有魂修之故？

防他们窥破玄机后上禀官衙？

若真如此，或许只需将证据呈递暴风城，自有人来收拾残局。

然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织网者统领所赠的记忆印记正日渐消散。

此后两次轮回中，他依旧穿梭于各织网者部族，研习魂术精要。

虽每回终局仍会突袭两次传送门，却再不触碰殿心魂井。

既无专精此道的造诣，强探亦是徒劳。

倒不如将幽影庄园其余角落探查清楚，可惜除那魂井外，再无惊人发现。

流放岛修士颈间悬的泪滴坠饰亦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纵使拆解研究也未招来蚀骨魔君震怒，但确非传闻中的枢纽秘钥。

那乌黑材质倒与老巫妖不朽骨相似，皆坚不可摧。

这两回轮回虽仍以「辉光辩护士」为主修，他也循「寂门修士」指点探访了八处织网者分支。

唯「心镜禅院」「幻真匠师」与「静观行者」三家尚有用处。

前二者分别授他记忆封存之术与幻术真谛，后者却满口机锋，令人不耐。

「心镜禅院」专精记忆锤炼之术。

虽侧重自身记忆梳理，但对记忆印记的修补亦颇有心得。

如今他已能将重要见闻凝成记忆印记，再不必如往昔般事无巨细皆录于纸。

此法于转抄墨玄丹方等他人著述时仍有妙用，但自身所需已可凭心术直接镌刻心神。

「幻真匠师」则名如其实。

其幻术虚实相生，既能惑目，亦可乱神。

虽无助于修补记忆印记，但对解读其中信息大有裨益——毕竟织网者神识构造与人族迥异。

不过说到底，最能助他理解织网者思维的，仍是简单粗暴的搜魂之术。

纵使服下苍铭所炼化形丹，暂得织网者之躯，收效亦不及直接翻阅记忆来得透彻。

第二回轮回终局时，他再试修补统领所赠记忆印记。

本指望能多延半年期限，结果——

只争得三月。

该死。

虽然距离必须开启织网者统领的记忆印记只剩三个月时间，林昭然仍决定停止向织网者求教。

照例带着林琪琪返回青云城。

此刻寻求指点已无意义——他既无法修复那枚印记，真正能提升解读能力的唯有袭击织网者并读取其记忆。

此事无需专门预留整个轮回周期来完成。

何况他还想询问墨玄对苏德及其勾当的看法，毕竟这位摩罗族炼丹师是他唯一熟识的友善亡灵术士。

不过林昭然并未立即向墨玄透露苏德与其魂瓮之事。

考虑到苏德曾杀害墨玄诸多挚友故交，那些亡魂多半已坠入其往生井中，此事必然令少年心绪难平。

在刚告知对方时光回溯与不足一月后流放岛人即将入侵的消息后，这实在不是开启话题的最佳时机。

他决定先让墨玄安静翻阅笔记，日后再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