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寸劲初成

当夜的杂役营房比往日更加死寂。

白日在北坡与王虎三人周旋一事，早已在杂役之中悄悄传开，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他被王虎秋后算账，有人冷眼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有人暗自佩服，却不敢表露半分。凌烬一回到营房，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有轻蔑，有好奇，有忌惮，也有不屑。

他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白日的冲突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王虎的刁难、威胁、围堵，不过是乱世之中最微不足道的恶。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日间交手时，自己对力量的掌控依旧生疏，对招式的运用依旧滞涩。若不是靠着对巡逻时辰的算计，若不是借着地形周旋，单凭修为，他根本不是那三人的对手。

想要真正立足，想要不被人随意拿捏，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凌烬摒除杂念，心神全然沉入日间萧烈所教的三招刀术之中。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一味蛮练，而是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反复拆解推演：肩颈如何带动气力，腰胯如何拧转借力，脚步如何踩实地面，才能将体内微薄的原力发挥到极致。他根基浅薄，原力微弱，没有优越血脉，没有完整功法，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远超常人的隐忍、观察与算计。

营房之内，鼾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梦呓与翻身响动。夜色渐深，营外的刁斗声远远传来，更显夜深人静。

凌烬缓缓睁开眼，确认所有人都已陷入沉睡，才悄无声息挪到角落更隐蔽之处，以指代刀，在空中缓慢而沉稳地比划起来。

一招一式，不急不躁，不贪多求快，只牢牢抓住核心发力点。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沉肩，每一次拧腰，都在反复打磨肌肉记忆。微弱的原力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虽依旧滞涩，却比往日更加凝练几分。

就在他一遍遍重复劈砍之势时，体内深处那股晦涩而厚重的气息，忽然悄然一动。

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掠过丹田，穿过臂膀，最终汇聚于指尖。凌烬心头微微一凛，却并未慌乱，依旧保持着平稳呼吸，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这缕暖流，与自身原力相融。

下一刻，他指尖再次向前劈出。

没有磅礴气势，没有惊人声响，甚至连劲风都不甚明显，可凌烬自己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凝练而短促的力道，自脚底而起，贯于腰腹，聚于指尖，一瞬迸发。

寸劲。

他无师自通，在无数次默默推演与打磨之中，硬生生触碰到了刀术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一层门槛。

这股力量不大，却极为凝练，聚于一点，瞬间爆发，远胜平日里散乱的蛮力。

凌烬缓缓收势，指尖微麻，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半分狂喜，没有丝毫显露，只是静静调息，将体内躁动的气息平复下来。底牌，唯有藏在暗处，在生死关头骤然亮出，才能发挥最大作用。此刻若是沾沾自喜，四处张扬，只会引来更多嫉妒与算计，反倒引火烧身。

调息完毕，凌烬重新闭目静坐。

夜色依旧漫长，前路依旧凶险，王虎的敌意不会消散，军营的残酷不会消失，他的修为依旧处于底层。可寸劲初成，无疑让他在这乱世军营之中，多了一分自保的底气，多了一丝向上攀爬的可能。

少年静坐于黑暗角落，身形单薄，眼神却愈发沉静坚定。

一步一步，一丝一缕，他要靠着自己的隐忍与坚持，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天地里，硬生生打磨出属于自己的强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