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节 以卵击石

周吉没有插手，整个作战由“申屠夏”全权指挥，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得十分顺利。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合川市三分之二的兵力灰飞烟灭，第一阶段的战斗告一段落，自卫队也付出了昂贵的代价。“申屠夏”的头脑十分清楚，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它一口气打光所有炮弹，毫不犹豫收缩兵力，把火箭炮和榴弹炮尽数撤回江南，只留下步兵战车和主战坦克布置防线，迎接敌方的疯狂反扑。

事后复盘，“申屠夏”高估了敌方的意志和战力。炮兵团全军覆灭，“游鲲”运气不佳，扛过火箭弹洗地，又被ASN-209侦察无人机盯上，挨了两枚巡飞弹，破片入体死于非命。“应天”的摩托化步兵团稍好一些，行进途中遭到榴弹炮轰炸，损伤不小，士气一落千丈，“应天”心急火燎收拢残兵，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弟兄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连装备都不齐全，像一群斗败的公鸡。

ASN-209侦察无人机在头顶盘旋，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把它们盯得死死的。“应天”视力好得出奇，看出那不是什么“活鸟”，而是一架配备了“电子眼”的侦察机！它火冒三丈，抢过机枪试图把那玩意儿打下来，但无人机飞得太高，子弹实在够不着，突突突了一阵白费力气。“应天”丢下机枪指着天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发泄着胸中怒火。

身旁的残兵剩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一个劲地打鼓，天上有“眼睛”盯着呢，再招来一波榴弹轰炸，它们往哪里逃？然而“应天”正在气头上，谁都不愿去“碰钉子”，只能暗戳戳散开些，挤在一堆容易成为轰炸目标。

结结实实骂了一阵，骂得口干舌燥，没有等来炮弹从天而降，“应天”心里有了底，敌方的弹药数量有限，要留着对付更有价值的目标，它们已经不值得再“重点关注”了。“应天”目送侦察无人机离开，当机立断组织反攻，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装备，轻装上阵，以最快的速度急行军，翻山越岭，抄近路直扑长宁市。

“应天”身先士卒，扛起一挺QJZ89重机枪，招呼大伙儿都跟上，它在军中威信很高，“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弟兄们顿时像打了鸡血，气势一下子上来了，嗷嗷叫着朝长宁市奔去。“寄生种”发力狂奔，你追我赶，一溜烟消失了踪影。

心跳加剧，呼吸急促，血脉喷张，胸腔像沸腾的锅炉，“寄生种”的本能逐渐苏醒，身体是与生俱来的武器，不知不觉，它们丢下沉重的枪械，像非洲草原的原始人一样尽情奔跑，呼呼喝喝，风驰电掣，很快就逼近了长宁市。

长宁市空无一人，寂寞如雪，“应天”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双眸血红，口鼻呼哧呼哧喷出湍急的白气，沿着空荡荡的大街向前推进，没多会就望见敌军布下的防线。血气在体内燃烧，它头脑发热，意识不大清醒，双膝着地一个“滑跪”，顺势端起QJZ89重机枪，扣动扳机猛烈开火，缠在身上的弹带疯狂扭动，弹壳坠落如雨。

然而前方挡住它们去路的是两辆99A式主战坦克，重机枪子弹打在钢板上，形同“瘙痒”，48倍口径ZPT98式125毫米口径滑膛炮迅速锁定目标，一发125毫米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打在“应天”身上，像拍苍蝇一样把它砸飞，枪声戛然而止，四下里陷入一瞬的死寂。紧接着ZBD-04A型履带式步兵战车像幽灵一样冒了出来，火力全开，围剿摩托化步兵团的有生力量，它们赤手空拳，连枪都没一把，一个个沦为屠刀下的牛羊。

“寄生种”终于从狂热中清醒过来，但为时已晚，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三辆主战坦克，二十五辆步兵战车，百余精锐轻步兵，彼此配合无间，握成一个坚强的拳头，把“应天”最后的骄傲砸得粉碎。胜利来得轻而易举，最后清扫战场时，在数百米外的废墟里找到了“应天”的尸体，125毫米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摧毁了它引以为傲的身体，“长老”品阶的“寄生种”脆弱得像个婴儿，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申屠夏”心中有些纳闷，身为摩托化步兵团的指挥官，明知对方炮火如此猛烈，还奋不顾身发起最后的冲锋，悲壮固然悲壮，以卵击石，“应天”难道没有点脑子？周吉走过一具具残破的尸体，第二颗心脏在胸腔内有力地跳动，血气从四方汇拢，从毛孔钻入体内，令他感受到生命的活力。随着侦察无人机和远程火力占据战争的主力，“把敌人消灭在视野外”成为常态，收集血气的机会越来越少，他也不可能每次都亲临第一线，血气的主要来源还是“寄生种”俘虏，像这样毁灭性的打击还是要慎用。

“申屠夏”没想这么多，它对战果十分满意，全歼合川市一个火炮团，一个摩托化步兵团，斩杀一员“长老”品阶的指挥官，哪怕就此撤退，也可以说大获全胜了。它看了周吉一眼，暗暗揣测他的想法，火箭炮和榴弹炮已经撤回大江南岸，长宁市摆下“口袋阵”，不管怎么说都“有所斩获”了，如果“重九”有所警觉，看穿了它们的计划，打落牙齿和血吞，就是按兵不动，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当真要动用最后、也是最不成熟的预案，向合川市发动一次试探性进攻？

合川市的兵力清清楚楚摆在台面上，“重九”，“沈瑶碧”，再加上一个完好无损的摩托化步兵团，这就是全部明面上的筹码，毕其功于一役，把对手一口吞下，这是充满诱惑的设想，但合川市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那就是从未露过面的虫主“郭奎”，整个江南省“亲王”品阶的最强者。“申屠夏”虽然也晋升了“亲王”品阶，但它有自知之明，一个是按部就班，稳扎稳打，一个是拔苗助长，投机取巧，二者间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鸿沟，永远都不要小觑“亲王”，那是足以凭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战局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