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诸时如旧·唯我先行

细密尖锐的破裂声还在夜空中回荡，光屑尚未完全熄灭，界壁外的魔潮已经压了进来。

最先越过缺口的巴布血魔踩碎地上的金白残光，枯瘦四肢贴地奔行。

成群的埃什莫克胡蜂魔从它们头顶掠过，尾针朝着下方扬起。

紧随其后的，是连成一片的脚步、爪击与振翅声。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刚刚被“暴怒”踏碎的阵脚里，盾牌、长弓与人影散落一地。

那些护国军有的仍在承受震魂尾击带来的僵直，有的才用手肘撑起半边身体。

第一批恶魔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阿尔伯特仍半跪在百米开外。

他甩了甩仍在发沉的脑袋，目光越过汹涌而来的魔潮，落在那些倒地的部众身上。

【誓约骑士战技·归旗】

阿尔伯特抬起右手。

十几条白色锁链同时从掌心蹿出。

锁链没有缠绕铠甲，也没有寻找可以借力的位置。

它们在半空拉出一道道白痕，分别没入那些护国军职业者体内。

一头巴布血魔已经扑到最前方。

利爪向下落去，那名倒在地上的盾战士却被白色锁链猛地提了起来。

爪尖擦过靴底。

泥土向外飞溅。

第二条锁链随即绷直。

第三、四条紧随其后。

倒在破碎阵脚中的人影接连离开地面。

破损的甲片相互碰撞，尚未脱手的盾牌与长弓也跟着向上扬起。

白色锁链也变得越来越多。

六十多股重量同时压上手臂。

阿尔伯特的肩膀猛地向下一沉。

白色锁链沿着臂甲不断震荡，手肘与肩背却仍在一点点抬高。

每多一条锁链绷紧，他的呼吸便加重一分。

“啊……”

数十名职业者已经被提到半空。

阿尔伯特咬紧牙关，腰背重新挺起。

“啊……啊啊！”

怒喝声中，所有白色锁链同时向维克多所在的方向甩动。

人影越过扑来的恶魔，朝着正在汇拢的护国军飞去。

也就在【归旗】发动的同一刻，维克多精神海内，言灵祭坛最中央的岁月之烛亮了起来。

火苗起初只有黄豆大小。

维克多嘴唇微动。

“诸时如旧，众生如常，唯我先行，一息百瞬。”

烛火骤然拔高。

以往会向外铺开的烛光，这一次却没有离开维克多的身体。

薄薄一层光辉沿着皮肤与披风贴落，将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外界没有慢下来。

恶魔仍在奔跑。

金白碎片仍沿着原来的速度坠向地面。

唯有维克多所在的一息，被向前推开了百瞬。

圆台下方，涡旋猛地加快转动。

魔力水流被扯成长弧，一圈接一圈绕过涡心。

四时稻田里的水脉迅速奔流，鱼虫虾蟹在田埂与稻株之间留下连成一片的轨迹。

万灵百戏台上，鼓点与锣声骤然密集。

台上的衣袖才刚扬起，下一套身段已经接了上来。

戏曲的每一次起落，都被压进外界尚未走完的一息里。

制造元素分身与诡步幻兵的速度，也在同一刻快了百倍。

现实中，第一名护国军才被锁链提离地面。

维克多周围已经亮起数十道轮廓。

前一层元素外壳刚刚凝实，后一层斑斓光影便从缝隙间挤出。

精神力搭起骨架，刀枪剑戟接连成形，一具具诡步幻兵也紧跟着踏上地面。

人影还在向外增加。

起初才数十具。

瞬间有了上百具。

元素分身与诡步幻兵转眼铺满维克多四周。

它们没有列阵。

才刚出现，便迎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潮冲了出去。

最前方几具元素分身低下肩膀，直接撞进巴布血魔与羊首魔之间。

后续分身从它们身侧挤过，继续向魔潮深处冲去。

刀剑出鞘的诡步幻兵也没有停下来接敌。

它们踩着元素分身留下的空隙，贴着恶魔的爪牙穿过，迅速散向每一处即将引爆的节点。

另一边，白色锁链已经将护国军送进人群。

一名仍处于僵直状态的骑士从半空落下，被三名同伴共同托住。

几人脚下踉跄，抱着他一同倒在地上。

后面的身影紧跟着飞来。

那人的胸甲已经碎开，四肢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同伴架住肩背，拖向人群中央。

更多伤员落了下来。

盾牌砸地。

甲片碰撞。

接人的护国军刚拦下一个，又立刻伸手接向下一名同伴。

阿尔伯特的右臂已经开始发抖。

那些白色锁链却没有松开。

最后一名倒在阵脚边缘的长弓手从恶魔脚下升起，沿着一道白色弧线越过战场，被两名同伴稳稳抱住。

维克多的精神力扫过人群。

六十多道锁链，全都已经越过了元素分身围出的内线。

“趴下！”

维克多大喊了一声。

突袭队伍中的所有人没有迟疑。

还能站立的人立刻伏低身体，又将刚刚接住的伤员一并压向地面。

盾牌被拖到身前，破损甲片贴着泥土接连震响。

半空中的泰罗斯也在同一刻压下双翼。

庞大龙躯落到维克多身后，左右羽翼向前合拢，如同两面斜压下来的墙，将维克多与周围的护国军护在其中。

外圈的元素分身，胸口已经亮了起来。

火核向内收缩。

水元素紧跟着化作蒸汽，从内部撑开元素躯体。

风压与雷弧撕开外壳，最外层的金土结构则崩成无数高速碎片。

诡步幻兵从元素分身之间穿过。

它们没有向爆炸中补入任何元素。

刀剑、四肢与躯干先后散开，维持自身的精神力骨架却没有立即消失，而是化作一道道由内指向外侧的路径，扎进即将失控的元素中。

精神力只负责给爆炸标记方向。

原本应当向四面八方扩张的火光，沿着那些精神路径向外一扯，变成了一片片向魔潮翻卷的花瓣。

“咔！”

最靠近维克多的几具元素分身率先裂开。

“砰！砰！”

更多爆点在外圈接连亮起。

零散脆响还没有来得及消失，数十处爆炸已经彼此追上。

火焰、蒸汽、风雷与金石碎片层层叠加，最终汇成一道围绕众人滚动的闷雷。

“轰隆！隆隆隆！”

外圈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

刚刚冲过界壁的恶魔被正面掀飞。

巴布血魔枯瘦的身体在火光中折断，埃什莫克胡蜂魔尚未来得及拔高，翼膜便被风雷撕开。

更后方的魔潮也被向外翻卷的冲击迎面撞上。

最前面一层恶魔倒飞出去，又砸进后方队伍。

原本向内奔涌的魔潮像是撞上一堵突然膨胀的高墙，从中央向四周退开。

内圈并非毫无动静。

残余气浪从泰罗斯的翼缘下钻入，维克多身上的披风立刻鼓起。

伏在地上的护国军只觉得铠甲被一只巨掌死死压住，盾牌下沿不断撞击泥土。

碎石越过众人头顶，噼啪打在泰罗斯的翼膜上。

两片羽翼随冲击不停震颤，却始终没有抬起。

外侧的爆炸还在滚动。

内侧传来的声音却只剩隔着数层冲击后的沉闷震动。

“咚……咚……”

最后一层火光向外翻过。

战场重新安静了一瞬。

维克多周围已经看不见任何恶魔，只剩各色元素混合形成的五彩烟尘。

烟雾在地面翻滚，遮住了外圈倒伏的身影。

“呼！”

泰罗斯率先鼓动双翼。

第一阵风掀开贴地烟尘。

第二阵风沿着真空地带向外扫去，将残余火星与五彩雾气一并推向远处。

巨龙羽翼缓缓展开。

维克多仍站在原地。

他脚下满是裂纹，披风也还在身后鼓荡。

周围的护国军陆续抬起头。

有人抱着刚被【归旗】送回来的同伴，有人仍伏在盾牌下面，破损胸甲却还在随着呼吸起伏。

再向外，恶魔尸体与翻卷泥土围成了一道环形边界。

上百具元素分身与诡步幻兵，用一次连环殉爆，在海量魔潮中硬生生炸出了一片真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