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最后一片箭雨还没落尽，东线弓手已经完成转身。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刚刚朝西抬起的长弓重新指向东面，云箭搭上弓弦，又一轮大仰角抛射随即送了出去。
林恩看见弓身转向的瞬间，便立刻止住了部队的推进。
“举盾！”
前排刀盾兵向两边错开半步，给收回长枪的同伴让出位置，再沿着队列间隙向中阵散去。
后方，部分弓手手中的长弓迅速化作白絮。
盾面撑开时，第一批箭矢已经压到了头顶。
新生的刀盾兵屈膝抬臂，前后几面盾牌接在一起，将旁边的枪兵与弓手罩在下方。
“叮叮当当！”
箭头砸在盾面上，接连弹开。
一名枪兵刚收回伸在外面的手臂，便有箭矢从盾沿擦过，钉进他脚旁的云面。
只有几处没来得及接好的空隙漏下了箭。
零星云兵崩散，附近盾面立即挪过来，将缺口重新遮住。
这一轮接下来了。
林恩扫过阵列，整体上没损失多少人。
他将正面的枪兵重新理顺，目光随即投向对面的弓阵。
没有盾墙。
也没有重新撑起来的长枪。
维克多的东线仍然全是弓兵，前一排刚刚松弦，后面另一排的箭矢便已升空。
再后方，新的云箭正在凝成。
“还来？”
林恩继续补出刀盾兵，将防护延伸到更多位置，部队也在盾下重新迈步。
先顶住抛射箭矢，再慢慢靠过去。
只要枪兵能够接近，对面这支纯弓兵部队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箭矢不断落下。
盾面承接着撞击，阵列向前挪出一小段，又在下一批落箭中稍稍收紧。
林恩自己的后阵也有弓手。
几面盾牌向旁侧挪开，弓手从掩护下抬起长弓，同样朝着对面进行抛射。
弓弦刚松，头顶的箭雨却又到了。
一名弓手还维持着撒放的姿势，肩头便接连中了两箭。
旁边的盾兵急忙抬盾补过来，人却已经散了。
另一处，弓手为了避开前方盾沿，刚向侧面挪出半步，一支箭便落进了露出的空隙。
林恩催动盾兵调整角度，又将后面几名弓手换到别的位置。
新一轮还击终于发了出去。
可紧接着散开的白絮，也比刚才更多。
维克多那边的弓手分梯次拉弦、撒放，箭雨始终接着。
林恩很难找出一段足够让弓手从容还击然后再缩回盾下的空当。
只管举盾时，还能护住大多数士兵。
一旦抬弓回击，盾牌朝向和弓手站位与收身的时机，便要同时照看。
有的盾补慢了一点，有的弓手还没退回来。
那些空隙，很快就被落下的箭尖找到了。
林恩正调整后排，侧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支新的骑兵出现在了维克多的东线。
西侧战场上，今天不放水留下的云兵残骸，已经散作白絮回流到本阵。
汇聚的云絮向两侧铺开，马蹄先落定，马腿与躯干相继凝实，骑手在马背上俯下身，握住短柄战锤。
百骑成军。
中央那片冰甲仍然停在原地。
这次奔跑起来的，是一支从马首到骑手都透着白色云光的普通骑兵。
他们绕出己方弓阵外侧，向前拉开一条小弧线。
林恩正面的枪尖已经朝着马队转去。
骑兵却没有迎上来。
前排马头继续偏转，沿着枪阵外侧绕过，直奔林恩后阵的左翼。
“左边！”
林恩立即让靠近那一侧的刀盾兵转身。
为了挡住抛射，后阵中已经补进不少盾兵，可他们的盾面大多还举在头顶。
马蹄声逼近，最外侧的盾牌先竖了起来。
一支箭却趁着盾面翻转，落进了后方弓手的肩背。
紧跟着，云马撞了上来。
“砰！”
仓促转身的盾兵还没抵稳，便被推得向内退去。
旁边的同伴想要补住位置，又被斜着递来的短锤砸中了盾沿。
盾面偏开。
后面的骑兵顺着空处挤入，短锤越过盾牌，砸向仍在抬弓的云兵。
白絮接连扬起。
林恩将正面的枪兵往后调，可几列长枪还没赶到，骑兵已经在后阵里切出一条斜线。
挡在前面的弓兵被撞散，抬盾的士兵被迫转向。
原先罩在头顶的防护一处处敞开，落箭随之钻进来，将试图重新靠拢的云兵打散。
百骑几乎捅穿了整个后阵，从右翼杀了出去。
林恩的目光追着马队转过。
不能再让它们这么绕回来。
他立即收拢部队，准备改成圆阵。
刀盾向外，长枪跟上，弓兵往中间收。
已经转过来的盾兵竖住盾面，枪尖从旁侧伸出。
另一段队列也开始横移，试图与这边接起来。
可头顶的箭雨忽然更密了。
一列枪兵刚朝侧面转向，附近两名盾兵便被连续落下的箭矢击散。
本该接成一段的防线，当场又空出了一块。
原先准备收进中间的弓手却还没走完。
箭雨压下来，几道身影先后散开。
圆阵尚未合拢，累计损失的兵力，已经快到两成。
林恩抬眼望向前方。
对面的弓阵，比刚才又近了一截。
后面，还在不断补进新的弓手。
早在百骑第一次撞入后阵左翼时，执棋少年便已落下新的指令。
持灯少女与素衣听潮者开始让东线弓阵前移。
一批弓手站定抛射，另一批向前走过几步，接上位置便抬弓撒放。
后面的队列跟着推进，箭雨始终没有断开。
与此同时，西线又有五十多名弓手离开原位，穿过本阵，补到了东侧。
新到的弓身接连拉开。
林恩试图转成圆阵时，面对的已经不只是最开始那批弓手。
而西边的今天不放水，还在远处兜圈。
他看见了调走的士兵，也看见西线后方空出了一些位置。
剩下的骑兵稍稍调整马头，朝着那边偏了偏。
最前两排盾枪仍然立着。
后方没有离开的弓手，也随骑兵的移动转过了弓身。
今天不放水盯了片刻，又让马队沿着外围继续游弋。
刚才连枪尖都没碰到，就丢掉近半骑兵。
眼前少了几十名弓手，可真要再靠过去，谁知道东边那一片长弓会不会又转回来。
东侧，百骑已经绕过林恩阵后，沿外侧完成回旋，再次从左边兜了回来。
这次，马头对准的是中阵。
那里一段盾枪已经朝外接好，另一段却还在横移。
几支长枪正从内侧转出来，试图将剩下的缺口堵住。
箭矢先到了。
准备补位的枪兵接连中箭，步子一顿，旁边抬盾的云兵也被迫停下，去护住刚刚露出的肩背。
骑兵随即改向。
最前一匹云马擦着已经竖稳的盾面外沿掠过，钻进缺少枪尖支撑的那一段。
“轰！”
马胸顶开尚在侧移的盾兵，短锤紧跟着砸落。
后排骑兵接续冲入。
林恩刚让附近长枪转过方向，前面几骑已经越过去了。
枪杆横在半途，反而挡住了想要向内收拢的弓兵。
马队沿斜线切进阵中。
云兵、弓身与刚刚凝成的盾牌，在短锤和马蹄下接连崩散。
骑队再一次从林恩后阵的右翼冲了出去。
落箭随即补向它们身后，压住那些试图重新聚拢的枪盾。
林恩才补到一半的圆阵，被这一斜切再次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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