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取舍一念

上古黑影身躯裂痕遍布，无数破碎道纹簌簌剥落，可那股蛊惑人心的道音依旧在虚空回荡，丝丝缕缕往识海里钻，不停拉扯动摇。

“你以本源燃灯，道基残破，神魂缺损，换来的不过是片刻重创于我。待灯火熄灭，你神魂溃散，身死道消，这片天地依旧残缺，劫数早晚降临。”

黑影缓缓向前飘出一步，幽暗道纹流转，虚空里再度铺开一幅幻象。

不再是上古纪元崩塌的惨烈图景，而是另一幅光景——山河重构，法则圆满，世间再无灾厄纷争，凡俗生灵不必承受生老病死之苦，修士修行再无瓶颈桎梏，大道圆满，万古恒存。

这是上古残痕许诺的未来。

只要他放下执念，撤去本源剑锋，放任旧道残痕破笼而出，便可一同重塑天地，登临无上道尊之位。之前燃烧损耗的道基、溃散的神魂，都能借着重构大道之机尽数复原，甚至更进一步，成就万古未有的至高境界。

“舍弃这残破人间，随我重铸寰宇。你的伤痛，你的遗憾，全都可以抹去。”

道音轻柔，裹着蜜糖似的，悄悄往道心最薄弱的地方渗。

侯飞心神震颤，下意识攥紧拳头，识海阵阵发麻，连忙运转功法守住心神，不敢多看幻象半眼。黑羽闭目凝神，指尖掐着清心法诀，低声提醒：“小心，此乃道心幻诱，以大道愿景做饵，专破本心。”

高台中央，林野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幻象里那片看似完美无缺的天地。

没有战乱，没有病痛，山河永恒，万灵安宁。可细看之下，其中所有生灵的喜怒哀乐皆被道则定义，失去了自主求索之心，如同被固定轨迹驱使的木偶。

看似圆满，实则死寂。

大道若剥夺生灵抉择的权利，再宏大的盛世，也只是牢笼。

林野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只剩一片清明。

“你许诺的圆满，是剥夺众生本心换来的假象。”

“上古纪元覆灭，根源便在于大道独尊，万灵顺服，不容变数。天地更迭，生灵得以生息求索，有苦有乐，有聚有散，才是人间本貌。”

“大道的意义，从来不是强行统一万物，而是容纳万灵，各自生息。”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刺入黑影核心的本源剑影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再度向内沉陷一分。

“我燃本源，不是为了追逐更高大道，只为守住眼前众生，守住这一方可以自主生息的天地。”

“你的路，我不走。”

“执迷不悟。”

黑影的道音瞬间褪去柔和，化作冰冷的漠然。幻象轰然破碎，漫天虚幻图景化为漆黑雾絮消散。残存的上古道纹骤然狂暴翻涌，无数裂痕之中迸射出漆黑凌厉的旧道锋芒，疯狂绞缠啃噬本源剑影。

“既然你执意阻拦，那便一同归于寂灭。待你神魂消散，无人再能制衡于我，囚笼迟早破碎，旧道终将重返世间！”

轰！

新旧道则再次剧烈冲撞。

本源剑光剧烈抖动，清光大片消融。林野身形猛地一晃，一口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青石台面上，转瞬被逸散的旧道气息侵蚀殆尽。体内残存道基持续焚烧，本源灯火亮度再度跌落，原本铺满高台的清辉，收缩到仅仅笼罩周身三尺之地。

识海内，仅剩的两重残破灵锁轰然断裂其一。

九重灵锁，八重尽碎。

仅剩最后一重，勉强维系神魂不散。

侯飞见状心头焦灼万分，挣扎着想要起身相助，却被旧道逸散的威压死死压住，身躯沉重，挪不动半步。黑羽眉头紧锁，快速思索对策：“单凭林野一己本源，已经难以长久压制。上古残痕借道心诱惑不成，便要拼死反扑，继续硬拼，只会灯毁人亡，依旧拦不住它破笼。”

“我们需要布下封阵，配合林野的本源之力，重新锁死残痕。”

黑羽转头看向侯飞，神色肃穆：“以我二人残存修为为引，献祭自身道韵，搭建囚笼辅阵，承接林野的本源灯火，加固秘境底层封印。只是献祭道韵，会永久折损根基，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侯飞没有半分迟疑，重重颔首：“宗门养育，苍生在前，何惜一身修为。”

二人不再多言，强忍伤势，分踞高台左右两处阵眼。

双手快速翻飞，繁复古老的阵诀自指尖流淌而出，金色与墨色的灵纹自二人体内源源不断涌出，顺着高台古老的刻痕蔓延开来。两道灵纹交汇，层层编织，向着秘境底部延伸而去。

虚空之中，上古残痕察觉到二人举动，立刻分出数道漆黑道纹，化作漆黑长鞭，破空直袭侯飞与黑羽，想要打断阵基。

“休想！”

林野抬眼，调动仅剩的本源，分出一缕清光，化作一面光盾横挡。

砰！

漆黑长鞭重重砸在光盾之上，本源清光大片崩碎。这一击之下，林野神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难以站稳。

可就是这短暂的阻挡，给了侯飞、黑羽布阵的契机。

两道灵纹稳稳接入高台地基，沿着秘境原本的囚笼脉络向下延伸，直达地底核心。

“阵眼就位！”黑羽一声低喝。

侯飞随之沉声应和：“辅阵已成，等待林野引本源入阵！”

上古黑影见状大怒，周身道纹全力爆发，裹挟着万古旧道之力，不顾一切向着本源剑锋碾压而来，打算在封阵成型之前，彻底击溃这盏残灯。

林野深深吸气，眼底掠过决然。

他要将这燃烧到最后的本源灯火，导入地底囚笼大阵。

以自身残灯为锁，二人道韵为辅，合力重铸封印，镇压万古残痕。

取舍已定，再无回头之路。

本源清光微微一转，不再执着于毁灭残痕本体，转而化作牵引长河，顺着高台阵纹，向着秘境深处缓缓沉落。

决战的封阵，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