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星墟风涛

踏出万古石门的那一刻，墟底那种沉沉裹住神魂的寂灭寒意终于褪去。

身后石门在青白阵光牵引下缓缓闭合，轰隆一声轻响，隔绝了荒原里锁链低鸣与虚无之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意念。千里残墟依旧雾霭浮沉，往日肆虐的戾气与迷乱幻境尽数消散，古阵平稳运转，安安静静承托着墟底封印。

林野立在裂谷高台之上，抬首望向天穹。

往日九州上空星云有序，日月轮转。今日极远的天外，天际边缘悬着一片灰蒙浑浊的区域，那便是星墟——域外虚空碎片堆叠之地，空间褶皱丛生，乱流横行，散落着上古大战崩碎的星辰残骸，还有无数自虚空缝隙漂泊而来的异种。

守御的声音隔着阵域遥遥传来，微弱却清晰：

【阵代你守，三月时限自此刻起。星墟之中空间无序，寻常遁法极易迷失。阵枢可引星轨微光为你指路，却挡不住域外生灵与虚空风暴。切记，不可深入过甚，一旦错过归墟通道的契机，万劫不复。】

“记下了。”林野低声应道。

掌心青玉阵枢微微发烫，一缕纤细青芒向上飘起，遥遥指向天外星墟的方向。

他稍稍调息，梳理体内受损的经脉。方才烙印道印、与虚无之种对峙、修补阵基，消耗近乎掏空根基，即便有守御白光滋养，伤势也难一时痊愈。他就地盘坐于石台边缘，运转功法吸纳残墟中温和纯净的太古阵息，一点点补回亏损的灵力。

半个时辰后，气息稍稍平复。

林野起身，剑意敛于丹田深处，玉简收好，阵枢握在掌心，脚下灵光一展，身形冲天而起，破开九州云层，朝天外那片灰蒙星墟疾驰而去。

越往上飞，天地灵气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荒芜的虚空气流。

星光遥远暗淡，周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星辰碎岩，有的上面还残留着上古道则破碎后的焦黑痕迹。偶尔掠过几道空间裂隙，裂隙边缘撕扯出扭曲的黑光，稍稍靠近便有一股狂暴撕扯之力拉扯身躯。

阵枢青光在身前铺开一层薄薄护罩，将虚空乱流挡在外面。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天色彻底变了。

原本清晰的星线紊乱交错，破碎星辰、漂浮残殿、断裂星链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罡风呼啸，裹着域外独有的荒蛮戾气狠狠撞在护罩上，激起一圈圈震荡涟漪。

星墟，到了。

这里没有固定方位，没有东南西北，所有空间坐标都在不停流转变幻。没有阵枢指引，修士踏入其中很快便会迷失在无尽虚空褶皱里，永远找不到归途。

林野放缓遁速，目光审慎地扫视四周。

星墟之中并不死寂。

远处一块巨大星骸的阴影里，数道灰黑色虚影一闪而逝。形体飘忽，没有固定轮廓，气息阴邪，不同于墟底的虚无之种，是游荡在域外的虚空异种，以散落的神魂残息与修士灵力为食。

它们远远嗅到了生人气息，却忌惮阵枢散发出的正统古阵道韵，不敢贸然扑杀，只在暗影中尾随窥探，伺机而动。

林野没有主动出手。此行目的是寻找归墟通道，无谓的厮杀只会白白消耗灵力，浪费宝贵的时间。他催动阵枢，让引路青芒稳定向前延伸，绕开那片阴影区域，朝星墟更深处穿行。

一路行来，所见触目惊心。

崩塌的上古战船、破碎的法宝残骸散落虚空，有的残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古老道血。万古之前，也曾有先民踏入星墟寻找通路，最终陨落于此。

林野落在一艘断裂的战船残舷上，指尖抚过冰冷的船身。船纹同样是上古制式，和残墟大阵的道纹隐隐同源。

“他们，也曾走到这里。”

先民踏出了这一步，终究没能找到那条送走虚无本源的通道，埋骨星墟，线索就此中断。

就在这时，掌心玉牌青光猛地剧烈震颤。

原本平直向前的引路光丝开始疯狂盘旋跳动。前方虚空之中，一层层空间褶皱叠加在一起，那里的虚空气息格外古怪——一半是冰冷荒芜的域外罡气，另一半隐约透出和墟底虚无同源的寂灭气息。

林野心头一紧，凝神望去。

那片扭曲虚空中心，一道极淡、极不稳定的暗紫色裂隙若隐若现，裂隙边缘不断吞吐细碎黑雾，时开时合，随时可能湮灭，也随时可能骤然扩张。

归墟通道？

还不等他靠近，一道低沉沙哑的笑声自裂隙旁的阴影中缓缓响起。

“终于来了，持阵枢的小家伙。我等你很久了。”

阴影缓缓舒展，凝聚成一道身披破碎星甲的高大身影。并非虚空异种，神魂波动古老厚重，一双瞳孔是死寂的灰黑色，目光牢牢锁定林野掌心的青玉阵枢。

“先民没能走完的路，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踏通？”

林野周身剑意瞬间升腾，护罩青光暴涨，沉声道：“你是谁？”

那人抬手，指尖划过虚空，引动周遭星墟乱流，层层罡风汇聚，在他身侧盘旋成风暴。

“我是守墟巡使，也是当年留在星墟等候承阵者的人。”巡使淡淡开口，“通道就在你眼前，但想要开启它，要付出的代价，远超过你的想象。”

暗紫色裂隙忽明忽暗，星墟罡风呼啸不止。

新的拦路之人，已经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