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本源之爆

死寂只维持了一眨眼的工夫。

下一刻，被牵引阵链锁住的墨色黑雾骤然向内坍缩。所有往外翻涌的暗影尽数收回，连撞在阵链上的力道都一下子撤了，可那股藏在本源深处、足以撕开虚空的毁灭气息，反而一节一节往上蹿。

它不挣了，它要炸。

“同归于尽。”

冷冰冰的意念同时送进林野、巡使、守御三人的识海。没吼没骂，就那么平平淡淡一句，透着股决绝。

牵引长线剧烈抖颤，青金阵纹表面飞快爬满暗色蛛纹，眼看就要寸寸崩解。暗紫色裂隙被这股暴涨的本源气息一激，边缘疯狂扭曲扩张，三处节点上巡使打入的道纹开始成片消融。

“拦住它！”巡使一声低喝，破碎星甲轰然炸开，不再留任何余力。残存的神魂道基尽数化作灰黑流光，狠狠钉进三处节点。

他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半被虚无侵染的神魂，正被裂隙原生虚空一口一口吞掉。可节点摇摇欲坠的脉络，硬是让这最后一点神魂本源给摁住了，裂隙没当场碎。

墟底荒原上空，守御的纯白光幕推到极致，牵引锁链层层收紧，万千封镇符文一同亮起，死死压制原点里蓄着的那股劲。

【本源自爆，力量超脱此界承载上限。锁链只能暂缓，没法长久禁住！】守御的道音带着难得的急，【林野，阵枢是整条阵线的枢纽，你得引动阵道本源，把它的自爆力道偏出去！】

林野掌心青玉阵枢滚烫，阵光跳得又急又乱。

他清楚这里头的凶险。虚无本源已经进了星墟虚空，离原生裂隙就差那么一点。强行偏移自爆之力，稍出差池，爆炸余波照样扫过九州。可要是放任不管，通道崩碎，浩劫一样躲不掉。

识海里念头飞转。他一眼扫过那面布满裂纹的剑意明镜，又想起烙在地底阵盘里、跟大阵共生的自身道印。

一个险到极点的法子冒了出来。

“守御，松开一道锁链！巡使，稳住裂隙，别急着封通道！”林野高声传讯，“我把它的自爆之力，定向泄进原生虚空深处！”

【你知道代价？力道一偏失控，你首当其冲，本源爆炸的寂灭洪流第一个吞的就是你的神魂。】

“没别的路了。”林野凝神定心，道心之火熊熊烧着，“我跟阵道相连，只有我能借阵枢为引，导这股力量。”

守御没再迟疑。

一声悠远阵鸣从万里外的残墟地底传来。束缚虚无原点的主链中，一道主纹缓缓松脱，让出一道可控的缺口。

蓄满毁灭之力的幽暗原点立刻朝缺口涌去。原本要往四方炸开的劲道，瞬间偏了方向。

林野催动阵枢，青金光芒化作一道纤细却韧劲十足的引道，精准对接锁链缺口。

“走！”

原点里攒了万古的毁灭之力轰然迸发。

没有震耳巨响，只有一片吞掉一切的墨色洪流顺着引道奔腾而出，沿阵枢开辟的方向，一头扎进暗紫色裂隙深处的原生虚空，没往横里扫。

轰——

洪流撞入裂隙。

整片星墟剧烈摇晃，漂浮的星骸在震荡里碎裂、湮灭。裂隙之内，原生虚空翻卷起无边黑浪，疯狂吞纳这股泄入的寂灭力量。巡使拼着最后的神魂死死托住三处节点，灰黑身影越来越淡，近乎融进虚空黑雾里。

可就算定向引导，爆炸余波还是顺着牵引长线反着卷了回来。

一股强横的寂灭冲击顺着阵光通路直扑林野。

噗——

林野身躯巨震，大口鲜血喷出来，识海里那面剑意明镜轰然碎裂。空茫的寂灭感灌满灵台，无数消融一切的意念疯狂往里钻。扎根地底阵盘的道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多处崩损，灵力瞬间乱了套。

他死攥着玉牌，凭最后一丝清明咬住牙关，稳住引道，不让洪流改向。

片刻之后，汹涌的寂灭洪流渐渐平息。

虚无本源的自爆力量大半泄进了原生虚空深处，被虚空本身慢慢吞没。那团主导浩劫的虚无之种，本源在自爆里耗得七七八八，原本庞大的黑雾缩成一缕微弱黯淡的残息，再没了先前毁天灭地的威势。

自爆的本钱没了，抗拒引渡的力气也没了。

残息浮在裂隙之前，微弱的意念透着一股茫然，不再挣扎。

巡使望着那缕衰败的残息，灰黑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他的身躯已经近乎透明，残存神魂眼看就要散尽，声音轻飘飘的：“成了……先民的心愿，到底成了。”

话音落，身上最后一缕道纹随风消散，破碎星甲化作点点飞灰，散进星墟罡风里。万古留守此地的巡使，到这一刻，归了虚空。

林野悬在虚空里，浑身伤得不轻，识海明镜碎了，神魂重创，抬个手都费劲。他望着巡使消散的方向，心里堵得说不出话。

守御的道音隔着虚空传来，少了往日的冰冷刻板，多了点沉沉的意味：

【巡使功成，道归星墟。虚无本源力量耗尽，残息微弱，再无引爆之力，可以引渡入原生虚空。】

暗紫色裂隙依旧敞着，原生虚空的吸力缓缓流淌，静静等着那一缕残息。

自爆的危机总算堪堪过去了。可林野伤势太重，神魂破碎，已经撑不住长久的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