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浊痕生根

深海渊底，昏暗无光。

林野周身青金道纹层层震颤，归序道丝如潮水般反复冲刷那些紫黑浊痕。墟客窥影消散之后，远程加持的力量虽已中断，可那道印记早已扎根在古阵本源之内，不再依靠外界催动，自己便能蔓延。

每抹掉一片紫黑纹路，转瞬之间，阵基石髓里又会渗出新的浊息，顺着先民刻下的阵道脉络四下游走。

“这不是单纯的道印。”林野指尖抚过冰凉的阵岩，神识沉入纹路深处，触到一缕微弱却顽固的墟客神魂残息，“是一枚寄魂种。只要本源不碎，它就能不断汲取海眼地脉之力重生。”

海面之上，纪临带着一众东海阵师飞速落定阵旗。环海锁浊大阵层层铺开，一圈厚重的淡金色光罩扣住整片海眼海域，将外泄浊浪死死拦在罩内。可光罩之外，近海岛礁的灵草已经开始枯萎，海族族群仓皇迁徙，东海的生机正在缓慢流失。

秦霜凌空盘坐，素手结印，漫天细碎柔光如雨洒落，落在每一位值守修士与海族族人灵台。浊息自带惑心之效，稍有松懈，道心便会被悄无声息地侵蚀。她一刻不敢停下护神法域。

苏衍持剑立在光罩最高处，剑意铺展成网，来回扫过云海四方，提防墟客还有隐藏伏兵。

“林道友，外围大阵稳住了，但撑不了太久！”纪临的传音穿透海水，沉到渊底，“锁浊阵消耗极大，东海灵脉供给跟不上，最多三个时辰，屏障便会开始衰减！”

林野颔首，目光凝视下方不断蠕动的紫黑浊痕。强行抹除治标不治本。只要这寄魂种还在，今日压下去，他日依旧会再度引爆海眼。

他抬手，青玉阵枢缓缓旋转，一道先民遗留的古老咒文自阵枢之上流淌而出。

“移序之法，可调时序、换脉络……能不能把这枚浊种从阵基本源剥离，转移到一处封闭的虚空囚笼之中？”

念头刚起，他便立刻推演其中凶险。浊种连着墟客神魂印记，一旦强行挪移，极有可能当场引爆。海眼古阵会直接炸开，千里东海瞬间沦为浊域。

权衡片刻，林野收敛大半归序之力，不再一味镇压净化，转而以道丝编织成一张细密罗网，慢慢包裹整片浊痕区域。

“先封，再引。”

青金丝网缓缓收紧，将疯狂扩散的紫黑纹路圈在一小块阵基之内，截断它和其余阵纹相连的通道。浊种受困，骤然躁动起来，渊底海水剧烈翻滚，无数黑色气泡从岩缝喷涌而出。气泡破裂时，裹挟着刺耳的低语，钻入识海。

那些低语纷乱晦涩，是墟客一族的道音，蛊惑他放弃固守，同他们一同冲破天地枷锁。

林野道心稳如磐石，灵台自有清明之光升起，隔绝一切惑语。

“苏衍，纪临，秦霜，听我号令。”他的神识传遍海面三人，“我暂时封禁浊种，稳住古阵。接下来，我们要寻先民留在海眼之下的囚墟夹层。那是当初先民专门用来拘禁域外邪秽的独立小空间，唯有将浊种移入其中永久禁锢，才算真正了结这桩隐患。”

“囚墟夹层？”纪临一怔，“典籍之中只寥寥提过，没人知晓入口在哪。”

“入口就在海眼阵眼最深处。”林野望向浊痕下方，那处岩石的色泽和别处略有不同，隐有一层极淡的暗纹，“被古阵遮掩，寻常探查根本无法发现。但浊种扎根于此，它的躁动，恰好引动了夹层门户的契机。”

话音未落，被金丝网困住的紫黑浊痕猛地暴涨一圈，网丝剧烈震颤，多处濒临崩断。

“它察觉到我们的打算了，在拼命挣脱封禁！”

林野心神一凛，双手印诀再变，归序之力尽数压下，死死锁住浊种。

“准备，随我入阵眼深处，开启囚墟。”

海面三人同时应声，各自稳住自身阵法，分出一缕力量，顺着林野留下的道标，一同汇入渊底的古阵之中。

海水翻涌。渊底深处，那片被遗忘万古的夹层门户，在浊种的躁动下，悄然透出一丝幽暗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