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滴殷红血珠缓缓沁出，悬浮空中，在萤石灯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一滴恐不足用。"她声音依旧平静，"这三滴，你且收好。"
张默小心以玉瓶接下血滴，翻手间取出一只雕花檀木盒，轻轻送至醯俐君面前。
"这是一枚乌燕羽果，权作补偿，望姑娘莫要推辞。"
盒盖开启的刹那，淡淡果香弥漫开来。醯俐君微微一怔，看向盒中那枚流光溢彩的灵果——正是炼制筑基丹不可或缺的主药之一。
她唇角泛起浅浅弧度，如冰湖初融。"多谢。"
张默颔首："我要往天南坊市购置药材，姑娘在此修炼切记莫要随意走动。
蒋家三名筑基，此刻正在追查蒋鲁死因。"
"我知晓轻重。"醯俐君将木盒收起，指尖抚过盒上雕花，"你......小心。"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张默心头微暖。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洞外浓稠的夜色中。
......
坠龙山谷一百五十里外，新开凿的山洞内。
张俊杰早已备齐十八味药材，整齐陈列在石桌上。中央那只柏木浴桶中，汤液呈淡墨之色，药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在洞中幽幽浮动。
张默褪去衣衫，踏入桶中。
汤液微温，触及肌肤的刹那，仿佛有万千细针轻轻刺入。
他闭目凝神，以汤液细细搓洗全身每一寸肌肤。签文虽言只需一滴血，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足足搓洗了半个时辰，直到感觉药力已深深浸入肌理，方才缓缓起身。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理滑落，在萤石灯下泛着微光。
"蛮王蛮临身在大临的消息，此刻应已传开。"张默一边穿衣，一边思忖，"待那三位蛮王抵达天南坊市，得知此事......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场祸水东引的局，已然布下。
......
天南坊市，东区散修聚集的巷口。
十余名修士围在一家药材铺前，议论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近大临仙朝的天价悬赏，已成为所有散修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林逸当真了得！大临出动这般阵仗，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要我说，此人定是在百越洞天中得了天大机缘，一举筑基！否则如何解释他能斩杀靖南王江别云？"
"还有那曝光化神传承秘闻的神秘人......整个南域悬赏，竟也石沉大海！"
众人议论正酣时，一位年约五十、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的修士挤进人群。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诸位道友，可曾听闻最新消息？"青衣修士压低声音，"蛮域的蛮王蛮临，已与江皇达成交易，不日将施展'蛮魂追踪'之术！那林逸与神秘人的踪迹，恐怕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此言如石投静水，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道友此话当真？！"
"消息从何而来？"
青衣修士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西坊那边早已传开，具体细节嘛......"他拖长语调，"在下也不甚清楚。只知蛮族秘术诡异莫测，一旦施展，便是上天入地也难逃锁定。"
"若真如此，那神秘人的身份怕是藏不住了！"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同时招惹大临仙朝与数大世家！"
青衣修士又闲谈片刻，便悄然退去，身影没入坊市另一条街巷。为了将这道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每个角落，张默不惜舍去一具精心培育的魂种——有些代价，必须付出。
......
五个时辰后，天南坊市三十里外。
张默一袭黑袍立于山岗古松之下，遥望远处坊市连绵的灯火。
那些光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消息既已散出，便如离弦之箭。"他喃喃低语，夜风吹动衣袂，"待那三位蛮王闻讯而来......蛮临，你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转身时，黑袍融入苍茫夜色，仿佛从未存在过。
山洞深处，醯俐君静静抚摸着檀木盒上的纹路。
萤石灯柔和的光晕洒在她侧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所有人都说她是不祥之人，视她如瘟神恶鬼。
唯有眼前这个相识不久的男子，会平静地向她借血，会认真地道谢，会赠她这般珍贵的灵果。
盒中乌燕羽果泛着莹润光泽，似在无声诉说某种承诺。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啼鸣，更添寂寥。
而在这片寂静之下，一场关乎生死追踪的反制之局，已然悄然铺开。
夜色未央，祭坛上的萤火石散发着幽冷的光。
就在那道诡谲的灰色气息如毒蛇般窜入蛮临体内的刹那，江别合瞳孔微缩——他清楚地看见，蛮临那张原本泛着施法红润的面容，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瞬间苍白如初冬的霜雪。
不仅面色骤变，就连那挺直的脊背也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分，周身萦绕的元婴威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涣散，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蛮兄？”江别合上前一步，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是……施法出了差池？”
蛮临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素来精光四射的眸子里，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罕见的虚浮。
他伸出手，指尖在冷月下微微战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江皇……”他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方才那一瞬，心悸如鼓，神魂震荡……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他闭上眼，强催神识，如梳如篦，将四肢百骸、经脉窍穴细细探查数遍，却寻不到那灰色气息的半点踪影。
它来得诡异，去得无痕，若非那彻骨的心悸与此刻体内莫名的滞涩感仍在，几乎要以为只是一场幻觉。
“古怪……着实古怪至极。”
“那追踪之术……”江别合的语气难以抑制地透出焦灼。
蛮临的状态他看在眼里，可那隐藏在暗处、屡次将大临仙朝推向风口浪尖的神秘人，如同扎在心头的毒刺，一日不除，他一日难安。
蛮临沉默良久，月光将他惨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终于，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带着深深歉意的苦笑：“江兄，非是某推诿。此刻我心绪不宁，气机紊乱，若强行施术，恐非但追索无果，更易遭术法反噬，伤及根本。”他抬眼，看向江别合，“可否……宽限几日，容某稍作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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