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桥后，林渊没有立即返回临渊城。
他沿着西侧山壁向前走了一段。
那块刻着“此处不记来路”的石板，让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桥上的脚印有折返。
遗迹里的行程有中断。
而石板只说不记来路，却没有说不记去路。
如果这几处痕迹属于同一段行程，那么留下它们的人，或许曾经经过桥西侧，却没有让自己的来路被记录下来。
当然，也可能只是几处毫无关系的遗迹，被他们偶然联系在了一起。
林渊不打算仅凭一句残文就得出结论。
“你在找什么？”
苏清雪跟在他身旁，目光扫过山壁。
“能让我们判断这座桥当年究竟有多少人经过的东西。”
林渊道。
“脚印会消失，规则会残缺，文字也可能被误读。可如果那几个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总会留下些别的痕迹。”
苏清雪想了想。
“休息的地方？”
“有可能。”
两人沿着山壁继续前行。
石桥西侧并不宽敞，山壁与雾海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道。走了约莫百余步，前方出现了一处凹陷的岩壁。
岩壁下方有几块平整的石头。
旁边还散落着已经腐朽的木片。
这里显然曾经有人停留。
林渊蹲下身，捡起一片木片。
木片轻轻一碰便碎成了粉末，露出里面早已空掉的虫孔。
年代已经无法判断。
他又检查了周围的石地。
几道浅浅的划痕沿着岩壁延伸，像是有人曾经把行李放在这里，反复挪动过位置。
苏清雪则发现了几块被压平的草茎。
草茎已经枯黄，但仍然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状。
“这里不像是临时经过。”
她说道。
“至少有人停留过一段时间。”
林渊点头。
岩壁能够挡住一部分山风，地面也比较平整，确实适合短暂休息。
他沿着凹陷处仔细检查，很快便在一块石头下方发现了几枚暗淡的金属片。
金属片大小不一。
其中两枚是普通的固定扣，另外几枚则像是旧式储物袋上的配件。
林渊将它们放在一起。
一共四枚。
苏清雪看了看。
“能说明这里有四个人吗？”
“不能。”
林渊摇头。
“这些东西可能属于四个人，也可能有一人带了不止一件。单凭数量，无法确定人数。”
他没有将金属片收走，而是先记录了它们的位置。
随后，他在岩壁更深处发现了一道细小的石缝。
石缝被碎石堵住大半，里面却露出了一角发黄的纸。
林渊伸手取出碎石。
动作很慢。
那些碎石看起来普通，但其中几块已经与岩壁粘连。如果直接用力，很可能连里面的东西一起毁掉。
片刻后，一张折叠多次的旧纸被他取了出来。
纸张已经被水浸过。
大部分字迹模糊不清，边缘也出现了破损。
苏清雪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将纸张平铺在石面上。
两人没有使用灵力烘干。
那样做或许能够暂时除去水分，却可能让残存的字迹彻底损坏。
等纸张稍微舒展开，林渊才开始辨认上面的文字。
这似乎是一份物资清单。
上面记录了饮水、干粮、备用衣物，以及几件用于抵御规则乱流的器具。
前面的内容还算清楚。
到了清单末尾，字迹却突然变得凌乱。
【同行人数：四。】
【补给分配：三份已确认。】
【剩余物资：另行处理。】
再往下，原本应该填写领取者的位置，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林渊仔细检查纸张。
空白处没有涂改痕迹。
也没有被刀刃刮去的毛边。
它不像是后来有人把名字删掉，更像是那一栏从来没有被填写过。
苏清雪低声道：
“第四个人没有领取物资？”
“也可能是领了，却没有登记。”
林渊将纸张转了一个方向。
“这张清单只能说明，当时有人记录了四名同行者，却只确认了三份补给的归属。”
他停顿片刻。
“剩下那份物资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没有登记，我们也不知道。”
苏清雪没有急着接话。
她看着纸张上的“四”字，忽然发现了一处细节。
“四这个字的笔迹，和下面的其他文字不一样。”
林渊俯身查看。
确实如此。
记录物资的字迹工整而细小，唯独“四”字落笔较重，最后一笔甚至压破了纸面。
像是有人后来补写上去的。
但这也不能证明它一定是后来添加的。
不同的人书写，本就可能有不同的习惯。
林渊将这一点也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苏清雪腰间的葬天剑忽然轻轻震动。
她按住剑柄。
一缕极淡的剑意从剑鞘中溢出，在纸张上方停留片刻。
纸面没有变化。
但岩壁上的一道旧划痕，却忽然显现出更清晰的轮廓。
苏清雪收敛剑意。
“不是纸张本身。”
她看向岩壁。
“这里还有一段被遮住的痕迹。”
林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道划痕原本被灰尘覆盖，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弧度。
如今灰尘落下，才发现它其实是一道没有闭合的圆。
圆形中央有三个浅浅的凹点。
旁边还刻着一条短线。
没有文字。
也没有明显的灵力残留。
林渊尝试用天罡之环感知，得到的仍然是一片模糊。
这不是完整的规则结构。
甚至不能确定它是不是某种标记。
“像是在标记一个位置。”
苏清雪道。
“但没有标记这个位置属于谁。”
林渊看了她一眼。
“也许本来就不需要写名字。”
他说完，自己也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却让他想起石桥上的几处异常。
脚印可以留下。
方向可以改变。
一个人的行踪也可以被记录。
但这些东西，并不一定需要一个名字才能存在。
他没有继续沿着这个念头推演。
眼下的线索太少。
如果把每一处空白都当成刻意留下的东西，他们很快就会把所有无法解释的现象联系起来，最终得到一个看似完整、实则没有证据的答案。
林渊重新看向那张物资清单。
纸张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字。
大半被水渍覆盖，只能辨认出几个断续的词。
【……若有人先行……】
后面的文字完全模糊。
苏清雪试着从纸张背面观察。
仍然没有发现更多内容。
林渊将纸张小心折回原来的形状。
“先收起来。”
“要带回去？”
“嗯。”
他点头。
“这张清单至少能证明，当时有人明确记录了四名同行者。至于第四个人是否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还需要与其他记录对照。”
苏清雪看了一眼那四枚金属片。
“这些也带走？”
“不必。”
林渊将金属片放回原处。
“它们没有提供新的信息。我们只需要记录位置，没必要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两人将现场恢复原状。
离开岩壁前，林渊最后检查了一遍那道没有闭合的圆形刻痕。
三个凹点仍旧静静留在那里。
他没有尝试填补缺口。
也没有把它们与天罡之环上的空白联系起来。
相似的形状并不意味着相同的含义。
这一点，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走出山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远处的石桥隐约可见。
桥下雾海仍在缓缓流动。
苏清雪问道：
“现在回临渊城？”
“先回去，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
林渊道。
“明日再决定要不要深入遗迹。”
他们已经找到了新的证据，却没有因此更接近一个确定的答案。
四个人曾经同行。
有人要求停下。
有人留在原地。
有人继续前行。
还有一份物资，没有明确的领取者。
这些事情彼此之间存在联系的可能。
但也仅仅是可能。
两人沿着来路向东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岩壁下方的那张石地上，一缕细微的灵力缓缓散开。
它没有凝聚成影像。
也没有浮现文字。
只是沿着石地上几道浅浅的划痕流动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停在那块曾经放置过行李的石头旁。
片刻后，灵力消散。
岩壁恢复了原本的沉寂。
那张物资清单留下的空白，依旧没有得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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