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蹲在自家小餐馆后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截黄瓜，啃得咔嚓咔嚓响。后厨里头酸菜汤正跟一口铁锅较劲，锅铲敲得铛铛的，嘴里也没闲着。
“我说老巴，你蹲门槛上啃黄瓜这事儿，要是让食魇教那帮人拍下来发到玄界论坛上，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震惊！未来厨神竟在战前做这种事》。”
巴刀鱼把最后一口黄瓜屁股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那我该干什么？摆个盘？雕个萝卜龙？我又不是来参加厨艺大赛的。”
“你至少把围裙系上！厨神传承的脸面——”
“我围裙昨天洗了还没干。”
酸菜汤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头红毛炸得跟麻辣小龙虾似的，手里还攥着锅铲：“你用玄力烘一下会死？”
“会。玄力烘出来的围裙有一股烧铁味儿，穿着做饭串味。”巴刀鱼振振有词。
娃娃鱼坐在收银台后面——就是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课桌，抽屉里塞满了辣条和玄界地图——手里捧着一本《上古厨神传承考（残卷）》，翻一页叹一口气，翻一页叹一口气。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巴刀鱼终于受不了了：“小娃娃你别叹气了，你再叹我这后厨的醋都不用买了。”
娃娃鱼抬起头，俩眼珠子跟浸了水的黑葡萄似的：“刀鱼哥，我就是想不明白。五行灵材——金木水火土，咱们跑了大半年，土灵材在滇西老坑矿底下挖着了，水灵材娃娃鱼老家那条暗河里捞着了，木灵材是我在城东农贸市场一个卖山药蛋的老头手里收的——你猜那老头把千年灵木当什么卖？”
“当啥？”
“当柴火！十块钱三斤！我闻着味儿找过去的，他摊子上炖着一锅排骨，烧的就是那根灵木。”娃娃鱼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我当时要是去晚一步，那根灵木就成排骨汤的燃料了。”
酸菜汤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红烧肉，“咣”一声搁在桌上：“然后呢？火灵材咱们上个月在城南垃圾焚烧厂蹲了三天，从炉渣里扒拉出一块火灵晶，差点让环卫大爷当偷废铁的给扭送派出所。现在就差金灵材了，你们猜怎么着？黄片姜那个老东西失踪了。”
巴刀鱼站起来，把黄瓜屁股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渣：“老黄失踪之前留了句话——‘金灵材在你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我想了三天三夜，把全城所有五金店、废品站、金铺子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连银行金库都想了。”
“然后呢？”
“然后我放弃了。‘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这种话，从老黄嘴里说出来，你按正常逻辑去想就输了。他当年说‘酸菜汤你天生是玄厨的料’，结果酸菜汤你跑去报了三个月厨师培训班差点让学校开除，最后发现老黄的意思是你打架的时候拿锅盖当盾牌那一下特别有天赋。”
酸菜汤把锅铲往桌上一拍：“你能不能别提那茬！我厨师证都考下来了！”
“考了三次。”
“你再说？”
娃娃鱼把书合上，从课桌抽屉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啃着：“别吵了别吵了，现在的关键是——食魇教那帮人已经在城南、城北、城东三个方向同时布了食魇阵，就剩城西还没动静。我昨天拿玄力扫了一圈，城西那片老居民区底下有异常能量波动，但被什么东西压着，我探不进去。”
巴刀鱼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拿透明胶粘着凑合用——打开玄厨协会的内部通讯群。群名叫“相亲相爱玄厨一家人”，点进去最新一条消息是会长发的，就仨字：“顶住。等。”
下-面-紧跟着一百多条“收到”“顶住”“会长威武”，队形整齐得跟军训似的。
巴刀鱼把手机递给酸菜汤看：“会长让顶住。顶住的意思是——？”
“意思是咱们打不过，别硬打，找地方猫着。”酸菜汤翻了个白眼，“问题是猫哪儿？城南饺子馆老周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他店里的面粉全变成了虫子，一袋一袋往外爬，他现在拿杀虫剂当玄力武器使呢。”
娃娃鱼忽然坐直了，鼻子抽了两下：“刀鱼哥，咱后厨那口炖汤的大锅，是不是三天没洗了？”
“胡说！前天我刚拿钢丝球——”
“你自己闻。”
巴刀鱼凑到后厨门口，鼻子一抽。炖汤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明明没开火——一股浓郁的老母鸡汤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油花聚成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形状，有胳膊有腿，正围着锅边转圈跑。
“……锅成精了？”巴刀鱼愣了两秒。
“是金灵材！”娃娃鱼从课桌后面蹦出来，连滚带爬冲进后厨，趴在灶台边盯着那口锅，“金灵材化形了！它在你锅里炖了三天汤，吸了你这口锅的玄力，自己把自己炖出来了！”
酸菜汤端详了半天，拿勺子舀起一个油花小人。小人站在勺子里，冲酸菜汤鞠了个躬，然后“啪”一声炸了，油点子溅了酸菜汤一脸。
“这玩意儿……是金灵材？”酸菜汤擦着脸，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我以为金灵材怎么着也得是块金砖、金疙瘩、金元宝——”
“所以说‘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嘛。”巴刀鱼一拍大腿，“老黄说得没错，我天天在这锅跟前晃，压根没往锅里看过。谁能想到五行灵材里最硬的金属性，它自己把自己炖成汤了？”
娃娃鱼已经掏出玄力探测仪——就是一个改装过的体温枪——对着锅扫了一圈：“能量读数爆表！但这玩意儿不稳定，化形期就三天，三天之内不把它收进镇界宴的配方里，它就化成普通鸡汤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收啊！”
“怎么收？拿勺子舀？拿碗接？它刚才在锅里跑圈，你一舀它准炸。”娃娃鱼拿体温枪指着锅里还在跑圈的一群油花小人，“得用玄力引，把它从化形状态导回灵材本相。问题是——谁来引？引不好，一锅油全炸脸上，比城南老周那面粉虫子刺激多了。”
酸菜汤往后退了一步：“别看我。我玄力属火，金灵材属金，火克金，我一上手它准炸锅。”
娃娃鱼也往后退了一步：“我属水，金生水，我碰它等于给它加buff，越加它越来劲。”
俩人齐刷刷看向巴刀鱼。
巴刀鱼眨巴眨巴眼：“我属……啥来着？”
“你属锅。”酸菜汤面无表情，“厨神传承属五行之外的‘食’属性，食能化万灵。通俗点说——你是当厨子的，食材到你手里，天然就比你矮一头。这锅油花小人再牛，它也是食材，你拿菜刀敲两下锅沿，它就得乖乖躺平。”
巴刀鱼半信半疑地抄起灶台上的菜刀，拿刀背在铁锅沿上敲了两下：“那个……同志们，麻烦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给你们安排个去处。”
锅里那群油花小人跑圈的步子停了，齐刷刷扭头看向巴刀鱼——如果油花有眼睛的话——然后真排成了一队，从大到小，跟幼儿园小朋友排队打饭似的。
巴刀鱼拿了个大碗搁在锅边，拿筷子头指着第一个油花小人：“你，跳进来。”
第一个油花小人“啵”一声蹦进碗里，落在碗底化成一块指甲盖大的金疙瘩，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云纹。第二个、第三个，依次跳进来，金疙瘩越堆越多，油花越来越少。不到五分钟，一锅油花全变成了半碗金疙瘩，大的跟蚕豆似的，小的跟绿豆似的，堆在一起金光闪闪。
酸菜汤凑过来看：“这算收完了？”
巴刀鱼拿筷子扒拉了两下金疙瘩堆：“还差一块。”
“差哪块？”
“最大的那个。刚才排队的时候我数了，一共二十三个，碗里只有二十二个。”巴刀鱼拿筷子在锅里捞了两下，锅底干干净净，啥也没有。“最大的那个油花小人比别的都大一圈，它没跳。”
娃娃鱼忽然指着巴刀鱼的围裙：“刀鱼哥，你围裙口袋鼓了。”
巴刀鱼低头一看，自己那条没干的围裙，右边兜里鼓起来一个拳头大的包。他伸手掏进去，摸出一个软乎乎、热滚滚的东西——掏出来搁手心一看，最大那个油花小人正蹲在他手心里，抱着他的大拇指不撒开。
“嘿，你还赖上了？”巴刀鱼拿手指头戳了戳油花小人的脑袋。
油花小人抱着他大拇指，冲他鞠了个躬，然后“啪”一声也炸了。炸出来的油花没溅开，直接在巴刀鱼手心凝成一块鸽子蛋大小的金疙瘩，云纹比别的都密，中间还嵌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食”字。
娃娃鱼拿体温枪扫了一下，眼睛亮了：“这块是金灵材核心！能量占整锅的七成以上！它认你当主厨了——镇界宴的金灵材部分，非你不可。”
巴刀鱼把金疙瘩揣进围裙兜里，拿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长出一口气：“行吧，金灵材到手。现在的问题——镇界宴还差什么？”
娃娃鱼掰手指头：“五行灵材齐了，还需要一个‘引子’——能把五行灵材串起来不打架的东西。古籍上写的是‘以厨神之血为引，以玄厨之魂为媒’，说白了就是得你亲自割一刀放点血。”
“放多少？”
“大概……一小碗？”
巴刀鱼看了看自己胳膊，又看了看酸菜汤：“老酸，你那锅铲能借我使使不？你那锅铲比菜刀快。”
酸菜汤把锅铲往背后一藏：“想都别想。你那菜刀开了刃的，自己割。”
正闹着，餐馆前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一个穿黑风衣的光头走进来，右耳缺了一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娃娃鱼拿体温枪扫了一眼——十二颗变异山药蛋，每颗都长了一张小嘴，在塑料袋里嗷嗷叫。
“巴刀鱼是吧？”光头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我们夜老大让我送点‘食材’过来。城南老周那面粉虫子、城北饺子馆的变异韭菜、再加上这批山药蛋——你猜怎么着？全城的食材都被食魇教下了咒，就你这破店还没被污染。夜老大说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金灵材交出来，要么等着全城老百姓吃变异山药蛋吃到食物中毒。”
巴刀鱼把围裙兜里的金疙瘩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冲光头笑了笑：“你回去告诉夜沧澜——就说我巴刀鱼说的，他那点变异山药蛋，搁我后厨，炒出来一锅酸辣土豆丝都不够格。想要金灵材？让他自己来端。前提是他端得走。”
光头眯着眼看了巴刀鱼两秒，又看了看他身后灶台上那口还在冒热气的铁锅，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今晚十二点，城西老面粉厂。你不来，变异食材明天全城铺货。”
人走了之后酸菜汤凑过来：“你真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老黄失踪之前还留了句话——‘食魇教的阵眼在城西老面粉厂，你想办法把五行灵材凑齐了，去那儿炖一锅’。”
娃娃鱼愣了一下：“老黄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他失踪那天晚上托梦给我的。”
酸菜汤：“……你信托梦？”
“你信老黄。”巴刀鱼把金疙瘩揣回兜里，把围裙系上——反正也差不多干了——“老黄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不靠谱，死了……不对，他还没死。反正他托的梦，比会长发的群公告靠谱。”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了一眼。
酸菜汤把锅铲往肩上一扛：“行吧，今晚十二点，城西老面粉厂。我去把城南老周那帮人都叫上，让他们带好家伙。”
娃娃鱼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列清单：“我负责准备镇界宴的配方单子——金灵材有了，其他四样我都带着。还差一口能炖下五行灵材的大锅，刀鱼哥你那口铁锅不行，太小了。”
“老面粉厂有食堂，大锅肯定有。”
“万一没有呢？”
巴刀鱼想了想：“没有就现搭。我拿玄力凝一口。”
酸菜汤上下打量他：“你玄力够吗？凝锅挺费劲的。”
巴刀鱼从兜里摸出那块鸽子蛋大的金疙瘩，在手里转了一圈：“以前不够。现在——有金灵材当引子，应该能撑一锅。”
三个人收拾停当，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巴刀鱼锁了店门，想了想，又打开门回去，把那块“巴记小厨”的破招牌摘下来揣怀里。
娃娃鱼问：“带招牌干什么？”
“万一打起来把店砸了，回头换个地方挂招牌继续开张。”巴刀鱼拍了拍招牌上的灰，“我师父传我的时候就这一块招牌，丢了可惜。”
酸菜汤在前面喊：“别磨蹭！还得去城南接老周，他刚发消息说面粉虫子又孵出来一茬，他快顶不住了！”
三个人钻进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面包车，巴刀鱼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去，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拐上了去城南的路。
车里，娃娃鱼忽然想起什么：“刀鱼哥，你刚才说老黄托梦——他还说什么了？”
巴刀鱼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他说——‘镇界宴炖好了，别忘了我那份。多加辣。’”
酸菜汤：“……这老东西。”
娃娃鱼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老黄，镇界宴留一碗。辣的。”
城西老面粉厂的大烟囱在暮色里戳着，像个等着开饭的巨人。
巴刀鱼按了两下喇叭，破面包车嗷嗷叫着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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