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寻脸上的喜色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一片清晰的失望。
他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真的…就别无他法了吗？”
燕清凝垂着眼，她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道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低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他自嘲地摇摇头，反倒很快接受了现实。
这些年什么苦头没吃过，这点反噬算什么。
总好过死在血罗宗的炼丹炉里强。
道寻抬眼看向燕清凝，神色平静下来，开门见山。
“前辈既已出手帮我压制反噬，想来不会是平白无故的出现在此处。”
“前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心里门儿清，元婴大修深夜造访，绝不可能没有目的。
而且他也早已猜了出来。
燕清凝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低低的。
“我想看一看你身上的功法。”
道寻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可眼前这位是元婴期大修，真要强抢，他难道还能反抗不给成？
如今对方好声好气，明显是给了面子，如果自己不识好歹，那真是自己给自己找虐。
权衡不过瞬息，道寻便有了决断。
“既然前辈想看，晚辈自然不会推脱。”
他闭上眼，两根手指抵在眉心。
灵力运转，逼出一滴精血，悬在指尖。
那滴精血通体暗红，隐隐泛着魔气，里面封存着他修行的「怨千录」前篇法门。
道寻抬手，将精血递到燕清凝面前。
“前辈将神识探入，便可查看功法。”
燕清凝看了一眼那滴精血，没有迟疑。
她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接过那滴精血。
指尖相触的瞬间，道寻只觉一丝冰凉划过，像碰了块寒玉。
燕清凝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魔道功法的法门在她识海中缓缓展开。
只过了两三息，她便睁开了眼。
“果然。”
这便是宗门传给她的那套功法的前篇。
前篇主催发怨气、痛苦化力，后篇主炼化心魔，收放自如。
二者相合，才是一套完整的顶尖魔道功法。
只是可惜。
她自小修炼后篇，道基已成，功法早已定型，根本无法再回头修行前篇。
这套完整功法，于她而言，除了能补齐一些修行时的小缺陷，毫无他用。
燕清凝指尖微微用力。
那滴鲜红的精血瞬间蒸腾消散，化作一缕淡红色雾气，散在空气里。
道寻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心里咯噔一下。
“前辈，可是这功法有什么问题？”
燕清凝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几下。
“没有。”
她答得简短，没再多解释。
“是吗？”
道寻沉默了一会儿。
脸上浮出跃跃欲试的神态
既然对方已经获得完整版的功法，那换他看看，总不过分吧？
他语气带着试探性的小心翼翼。
“前辈既已看过晚辈的功法，不知……晚辈可否有幸，一观完整的功法？”
说完，他又解释一句。
“晚辈并非贪图功法厉害，只求能减轻几分反噬之苦。”
燕清凝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头道：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道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升起一丝愤懑。
她看了自己的功法，自己却连完整的边都摸不到，这未免太不公平。
可他也只能压下火气。
对方是元婴大修，他没资格谈条件。
道寻安静询问缘由。
“敢问前辈，这是为何？”
燕清凝没有解释太多，只说道：“这门功法，不适合你。”
她心里清楚，对方想借完整功法，削减那残本的反噬。
可她更清楚，这人若真得了全篇，炼成之后，痛苦不但不会减少，反而会翻上百倍。
这功法修到后期，就是一部害人害己的邪功。
断不能随意泄露。
道寻沉默片刻后，叹口气道：“失之我幸，得之我命，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强求了。”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寂静时刻。
道寻随口问道：
“前辈此行，也是前往南域？”
燕清凝点头。
“嗯。”
道寻心念一动，顺势说道：“既然同路，晚辈有一事相求。”
燕清凝说道：“何事？”
“想请前辈出手，帮我杀一个人。”
燕清凝抬眼看他，眼神清冷，“可以。”
“但不能杀无辜之人。”
她之所以还停在这里，就是等对方开口要报答。
道寻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前辈放心，绝不是无辜之人。”
“那人名叫陈炼，是阴罗宗的长老，手上沾满血债，死有余辜。”
燕清凝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张淡黄色的符箓。
符纸纹路古朴，泛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传音符。”
“你找到要杀的人，便用它传讯于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使用它时，心中想着我的模样即可。”
道寻看着那张符箓，眼神微动。
这可是稀罕物件，价值不菲。
他连忙摆手，故作推辞。
“这太珍贵了，晚辈如何能收前辈如此重礼。”
燕清凝却摇摇头，语气平淡道：
“没事。”
“这传音符，是我在一处秘境里捡到的，我身上还有四五百张，不算珍贵。”
道寻：“……”
他愣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四五百张？
捡的？
合着在他眼里价值连城的宝贝，在人家那儿就是烂大街的东西？
道寻噎了一下，也不再矫情，“既如此，晚辈便多谢前辈了。”
他伸手接过传音符，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
事情谈完，舱房里又安静下来。
燕清凝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便打算转身离开。
道寻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心里飞快地盘算。
今日一别，等杀了陈炼，交易两清，两人恐怕就真的再无交集了。
这么一个大腿，还是社恐属性的，就这么放过太可惜了。
他前世玩恋爱游戏时，攻略过这类不善言辞的角色。
眼看着燕清凝已经走到窗边，足尖微微抬起，就要跃出去。
道寻忽然开口，“前辈。”
燕清凝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月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清冷柔和的弧线。
“何事？”
道寻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真诚。
“前辈你的声音很好听，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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