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昔日敌人的滑跪，主位之让

周云曦料想到会有宗门会登门，但实在是比自己预计中更多。有的刚在天元城看过那场对质，有的收到传讯后，连门中弟子都没来得及召回。昨日还列在讨伐檄文上的名字，如今一个个坐到了她殿中，说起玄天宗，语气都比从前谨慎了许多。

只是谨慎归谨慎，谁也不愿先把自己交出去。

周云曦进殿时，正听见有人提议，各宗共立一盟，遇事一同商议，至于盟主之位，不妨轮流坐。

说话的白岩宗宗主笑容温和，见她来了，便起身拱手，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等既要共进退，总得先定个章程。各宗轮值，既不偏颇，也免得一家的意思，压过了其余几家。”

周云曦看了他片刻，这人倒不糊涂。既怕玄天宗，又不想受霜玥宗约束，最好她在前面挡着，他们坐在后面商议，真到了拿主意的时候，还得挨个问一遍同不同意。

她没有接话，走到侧面的座位坐下，让众人继续。

白岩宗宗主见她不反对，便又谈起各宗出人的数目。有人说弟子尚未归山，有人说护山大阵离不得长老，言下之意，都能出力，只是不能出得太多。

周云曦听着，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他们当然有难处，霜玥宗就没有？

林剑星的精血还没养回来，无忘至今不能妄动灵力，山门外刚接好的阵基，每日都在吞灵石。她没打算替谁白养一支联军，更不打算花了钱，还让一群人轮流来指挥。

殿中说得热闹，外头却忽然安静下来。李长庚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回来低声禀报：“老祖，霍宗主到了。”

周云曦抬头，便见霍烈跪在殿外石阶下，身后跟着两名烈火宗长老，都垂着头，没有往里走。

殿内的声音停了，霍烈昨日才当众烧了玄天宗调令，如今身份不同于那些尚在观望的人。他即便直接进来，也没人会拦，偏偏在这里跪下，姿态低得让几位宗主都坐直了身子。

“烈火宗霍烈，前来请罪。”

“昔日冒犯南宫前辈，此番又曾受令参与围山，虽有不得已之处，到底是霍某行事不当，还请前辈责罚。”

周云曦望着他，心里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这是来送她一份大礼了。

霍烈跪下之前，早已将利弊想了几遍。玄天宗那边已经得罪透了，再端着宗主的架子，只会让两边都不痛快。既然要与霜玥宗绑在一起，不如绑得牢些。

何况，先前谈下的只是自家坊市的独家经营。往后那些不敢亲自出面的商户，总得有人替他们接货、走货，这桩生意由谁做，南宫凝还没开口。

他今日低一次头，未必就吃亏。周云曦却没有立即上前搀扶，只等他说完，才开口让他进来。

霍烈起身入殿，袖口拂过膝上的尘土，神色倒很平静。他将烈火宗已调集的弟子、法器报了一遍，随后看向殿内尚空着的主位。

方才议事时，几位宗主特意没有动那张椅子，原想着等章程定下，再请众人推举。霍烈却径直走到阶前，将自己准备落座的位置让开，转身朝周云曦郑重一礼。

“玄天宗来势汹汹，临阵最忌各行其是。霜玥宗既肯出面，烈火宗愿听南宫前辈调遣，请前辈主持大局。”

白岩宗宗主脸上的笑淡了些，霍烈的修为、资历都不算低，竟肯当着众人的面将位置让出去，再想说轮流坐，便显得有些不识时务了。

有人偷偷看了周云曦一眼，想起从前三宗来霜玥宗时吃过的亏，又想起那位斩伤元婴护法的魔修，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霍烈怕是早就被打服了，如今当众请罪，多半也是想求南宫凝放过从前的事。周云曦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仍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让李长庚把殿外等候的人叫进来。

几名弟子抬着封好的箱子入殿，揭开箱盖，里面分别放着丹药、阵石与修整过的护身法器。苏清寒随后送来几块阵盘，灵石嵌入后，细密的阵纹浮在半空，将大殿入口封住，又依着她的指诀缓缓散开。

方才还在盘算少出几名弟子的宗主们，目光渐渐变了。他们赶来之前，都以为霜玥宗不过勉强补好山门，没想到这里已经能腾出物资供人领用。

周云曦这才起身，走上主位。坐下时，她看见阶下霍烈仍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时，每逢山门外有人喊话，都要先在心里算一遍还能抽几次卡。

那时她只盼来人赶紧走，如今，这些人坐在她殿里，等着她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她收回思绪，示意霍烈落座。

“各宗山门与门内事务，本座不插手。但既然结盟，战时便须听同一道令。”

“出人、守阵、护送物资，各宗愿承担什么，今日便说清楚。霜玥宗提供丹药与阵材，按实际出力分配。若有人临阵撤走，或擅自将盟中布置传出去，便请离盟，今后的生意也不必再谈。”

这一次，没人提轮值。白岩宗宗主沉默片刻，将方才报出的弟子数目往上添了些，旁边几家也陆续开口。李长庚站在阶下记着，听见原本推说不能离山的金丹长老也被派了出来，握笔的手不由紧了紧。

一场议事，直到天色将晚才结束。众人离殿后，李长庚留下核对领用的物资。他惯用的旧账本摊在案上，纸角磨得起了毛，封皮上还留着搬运时蹭出的痕迹。

周云曦经过时，慧眼尚未收起，目光扫过书页，脚步忽然一顿。那本记着宗门收支的旧册上，原本淡薄的气运光晕竟渐渐凝实，透出了一层极浅的金色。

她还未来得及细看，识海中便响起了系统提示。

【终极防御任务已发布：守住霜玥宗。】

【任务目标：击退玄天宗进攻，保全宗门核心阵枢。】

【任务期间，宗门防御类建筑图纸全部开放。】

周云曦站在案前，望着眼前依次展开的图纸，慢慢直起了身。

殿外，李长庚还在吩咐弟子搬运阵石。

她转头叫住他。

“先别入库，送去山门。”

这一次，她要好好修一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