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玄天宗的底蕴

玄照庭站在船头，望着霜玥宗上空那层凝实的光幕，脸色很难看。

数日前，这座山门还是一片废墟，阵基毁了大半，连弟子住的屋舍都没能保住。如今山门重新立起，光幕沿山势铺开，几处阵柱之间灵光往复，竟没有一处明显断缺。

他身旁的长老看了片刻，低声提醒，这阵势恐怕已经接近三流宗门的护山大阵。

玄照庭没有接话，目光移向山门后的高台。烈火宗的赤色旗幡立在那里，旁边是白岩宗、青禾门，还有几家前日才领过他调令的小宗门。那些人如今分守各处阵位，手里的法器竟都朝向了玄天宗。

霍烈也在其中，玄照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将手从船舷上收了回来。

当日在大殿里，此人连一句推辞都不敢说，如今有南宫凝撑腰，倒敢明着反了。其余几家也一样，收了点好处，便以为凑在一起，就能与玄天宗抗衡。

他原本还准备留几分余地，将其中几家单独摘出来，免得往后无人替玄天宗看守那些零散产业。现在看来，不必了。

前方领队的执事奉命升空，将玄天宗的法旨展开，声音传过整片山林，命各宗即刻退出霜玥宗，交出南宫凝与魔修，尚可免罪。

山门内没有回应，只有护山光幕缓缓收拢，将最后一处出入口封死，连石阶上的人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玄照庭看着那道闭合的阵门，忽然笑了一声。

“将破甲战船开上来。”

身后几位长老神色微变，随即应命退开。原本分列两侧的灵舟向外让路，云层深处，三艘通体玄黑的战船缓缓驶出。厚重的船甲上刻满符纹，船腹下方悬着一排镇空阵盘，所过之处，浮云被灵力排开，露出三道宽阔的空隙。

这与寻常载人的灵舟全然不同，破甲战船专为攻山而造，船上大半空间都用来安置蓄灵阵与攻伐法器，一次齐射，耗去的灵石便足够养活一家九流宗门数年。玄天宗平日很少动用，连随行弟子之中，也有不少人只听过其名。

如今三艘战船横在山前，宽大的船身遮住日光，山门外大片林地都暗了下来。

阵内终于有了动静，几位宗主快步登上高台，隔着光幕望向战船。霍烈的脸色也变了，他认得那船首缓缓展开的玄铁护板，更知道护板后面藏着什么。

三座主炮阵盘依次显露，炮口并不是一根简单的铁管，而是层层套合的聚灵环，数十道符纹从船腹延伸至船首，将蓄灵阵中抽出的灵力不断压入中央。

玄照庭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那股被接连冒犯的怒意，终于稍稍平复。

南宫凝有钱，有阵师，还能拿些古怪生意笼络人心。可这些小宗门未必见过，一家三流宗门真正用来攻城破阵的东西。

第一艘战船开始蓄灵时，附近的天地灵气便朝船首涌去。聚灵环逐层亮起，中心的白光越来越盛，连站在船后的玄天宗弟子都不由自主地避开视线。

“轰。”

玄照庭缓缓吐出个字，立刻粗大的灵力光柱穿过山前空地，沿途草木伏倒，尚未撞上护罩，地面便已被逸散的灵压犁出一道深沟。

下一刻，光柱正中山门上方。震响压过了林间所有声音，护山光幕猛地向内凹陷，撞击处白得刺眼，细密阵纹一层层浮现，又在剧烈冲击中迅速隐去。

山门后的弟子站立不稳，有人踉跄着扶住阵柱，手掌才贴上去，便被柱内奔涌的灵力震得发麻。广场边缘，几块新铺的石砖裂开了缝。

玄照庭望着摇晃的光幕，等它破开。

可片刻之后，光柱渐渐耗尽，凹陷的阵壁竟又缓缓撑了回去。那团刺目的灵光没有一直积在受击处，而是沿着数道斜向阵纹分散开，向两侧山脊流去。

远处两片无人坡地接连炸起烟尘。

山门仍在。

玄照庭脸上的笑意淡了，身旁长老立即道：“它在借地脉卸力。只轰一处，未必能逼出阵枢的承受极限。”

玄照庭抬手，示意另外两艘战船调整方向。

“那就让它无处可卸。”

三艘战船拉开距离，主炮分别对准山门与左右山脊。船腹内的灵石成片失去光泽，执事不断催促弟子填补，蓄灵阵再次发出沉闷的嗡鸣。

阵内，已经有人开始后退。一名白岩宗弟子抱着补阵用的灵石箱，望着头顶重新亮起的三团白光，脚下迟迟迈不出去。领队长老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却连箱盖都扣不稳。

方才只有一道光柱，阵基便震成这样。三道一齐落下，真能挡住？

同样的念头不止出现在他心里。几名宗主围到李长庚身边，急问是否需要将弟子撤到内山，还有人不断往来路张望，原先说好的守位，也开始出现空缺。

李长庚握着阵令，掌心全是汗，却只能先让各处稳住。阵眼深处，苏清寒根本顾不上外头的声音。

她面前铺着一幅完整阵图，数枚测灵玉片悬在上方，将各处受力的变化映成明暗不同的光线。方才主炮击中时，其中两枚玉片已被震裂，她立即换上新的，手中阵笔始终没有停。

周云曦曾给她讲过，光穿过不同介质，方向会改变。她依着这个思路，将护罩分成灵力密度不同的数层，让来袭的灵力在穿过阵层时逐次偏转，再分送到各处卸力阵。可主炮凝聚的灵力远比试阵时强，原先推得的偏转幅度已经不够用了。

纸边记着周云曦教她的词：折射率。

苏清寒一遍遍核对测灵玉片传回的数值，重新计算各层灵力浓度与折转角度，额上的汗滴到阵图旁，她抬袖擦去，连头都没有抬。

外面的三座主炮同时亮了，光柱撞上护罩，整座阵眼猛地一震，苏清寒身前的玉片齐齐发颤。原本向两侧流动的灵力被另外两道冲击截住，骤然堆积在山门右上方。

她脸色一白，立即伸手去转阵盘。

还是慢了半息。

山外，玄照庭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死死盯住那处不断闪烁的光幕。

白光之间，一道细细的裂缝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