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血泼洒,通天教主强行封住断臂处的伤口。
他借着那股劈斩之力向后暴退千丈,劲气余波将四周翻涌的灰雾生生撕扯得一干二净。
灰雾一散,顿时现出一片明晃晃、五光十色的准圣庆云。
饶是通天此刻身受重创,见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须发皆张,破口大骂:
“一群不知死活的竖子!谁让尔等跑出来作死的?还不快滚。”
话音未落,前方那柄横贯万古的漆黑巨斧已然再度扬起。
老子面沉如水,一步横跨而出,挡在了通天身前。
他他双手合抱,硬生生摇动盘古幡,劈开了当头落下的黑斧锋芒;
与此同时,脚下太极图轰然展开,黑白二气化作万丈金桥,将他与通天的周身护得风雨不透。
“咔嚓。”
金桥之上裂纹密布,老子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他只是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后的通天。
“三弟,事已至此,莫要再骂他们了,跟这群小辈也没什么关系。”
“终究是你我兄弟二人本事不济,当年在紫霄宫中起了贪念,欲走捷径,这才留下了今日这般祸根,怨不得旁人。”
对面的道祖却根本不给他们兄弟二人任何叙旧喘息的机会。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那漆黑巨斧在空中仅仅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翻转,便顺势再度劈落下来。
这一斧,简简单单,却重若整个洪荒天地倾覆。
护定周身的太极图再也支撑不住,金桥寸寸断裂,黑白二气哀鸣着倒卷而回,化作一卷残破画轴没入老子袖中。
电光火石之间,老子没有半点迟疑,干脆利落地踏前一步,挡在通天身前。
反手一掌,拍在通天的胸膛之上,将其整个人朝后方的三教门人处狠狠掷了出去。
“带着他们走。”
老子的声音依旧平淡自然,听不出半分慷慨激昂的悲壮。
“往鸿蒙深处去,莫要再履三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道祖的第二斧、第三斧已然接踵而至。
没有至宝护身,哪怕是圣人万劫不磨的混元金身,也扛不住这一斧。
老子后背之上血肉翻卷,能清晰看到内里晶莹如玉的脊骨,布满裂痕。
通天教主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毫无扭捏,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仅剩的左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铮!铮!铮!铮!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柄先天杀剑齐齐悲鸣,伴随着一张铺天盖地的阵图轰然展开,化作一道赤色洪流,不由分说地便要将广成子、赵公明、苏元等一众小辈尽数卷起,强行撕裂虚空遁走。
“师尊!”
玄都大法师双目赤红,目眦欲裂。
这位自拜入太清门下便一直温和谦逊、连大声说话都少有的大师兄,竟是硬生生挣脱了诛仙阵图的裹挟。
一步踏出,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青光。
刹那间,整片漆黑如墨的鸿蒙虚空,被这抹青光映照得纤毫毕现。
无尽的异象在青光之中疯狂演化。
恍惚之间,这茫茫鸿蒙之中,到处都是玄都的身影。
有的身影正盘坐于首阳山巅,青灯古卷,潜心清修;
有的身影正赤足行走于洪荒大荒之间,于豺狼虎豹口中救下孱弱的人族先民,传授吐纳之法;
有的身影正立于滚滚黄河之畔,手把手教导凡人钻木取火;
还有的身影正高坐云床,对着求道者娓娓讲法,春风化雨……
万千身影,万千气象,缓缓尽数坍缩归一,即将化作一轮圆满无瑕、真正超脱于此方天地樊笼之外的混元道果!
“好!好!好!”
原本气息萎靡、脊骨将断的老子见状,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畅快怒吼。
“玄都证道,太清不孤!”
为了给自家弟子争取最后一步的凝道之机,老子竟是当场舍弃了那具被鸿蒙紫气污染的肉身。
一点元神破体而出,疯狂燃烧本源,强行催动太极图与盘古幡,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死死挡在了鸿钧面前,硬撼那接连劈落的漆黑巨斧!
“大师兄!”
原本已经准备卷人跑路的通天教主见状,哪里还走得动道?
玄都正在证道混元的最紧要关头,一旦功成,这天地间便多了一尊不受天道束缚的真圣,这是真正能翻盘的希望!
通天怪叫一声,独臂一挥,直接折返而回。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齐齐调转,锁住四方气机,将玄都与苏元等人护在阵眼中央,硬顶着漫天斧影,为玄都护法。
看着这一幕,立于黑潮之中的鸿钧,非但没有惊怒,反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嘿。”
他抬起手,原本弥漫在亿万里虚空中的无边黑雾,竟在一瞬间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倒卷回收。
漫天恶念尽数凝结于他掌心那柄黑斧之上。
紧接着,道祖双手握柄,对着下方,一斧斩出。
时间、空间、阴阳、五行,一切法则都在这一斧之下被强行抹平。
盘古幡脱手,太极图黯淡,剑阵告破。
恐怖的余波横扫而过,众人齐齐吐血横飞。
处于证道最紧要关头的玄都大法师,更是首当其冲。
他头顶那轮刚刚凝聚出一半的混元道果,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被漆黑斧光硬生生从中劈碎。
玄都胸口塌陷,整个人被斩飞出百万里之外,跟先前不知死活的玉帝、文殊躺在了同一处。
一斧定鼎,万籁俱寂。
鸿钧缓缓收回巨斧,立于虚空之中,低头俯瞰着下方横七竖八、再无半分还手之力的众仙,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道心不坚,还妄想强行破关,一塌糊涂。”
“你若是真能水到渠成踏出那一步,就不会被老道一斧劈碎道果。”
他的声音倒是并不像刻版反派那般阴鸷嘶哑,反而清朗温和: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想当年,老道门下的徒弟之中,虽然个个心怀鬼胎,可好歹也有六人走出了那最后一步。”
“结果到了你们这里,三个自诩盘古正宗的圣人,在三界潜心教化了无数元会,到头来,就只教出了这么半个不成气候的东西?”
道祖不再多言,似是彻底失去了兴致,手中斧子高高举起,对着下方已然再无半点反抗之力的三教众人,当头再斩。
这一击,老子元神黯淡无力回天,通天独臂尽废难以提剑,广成子等人更是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苏元躺在碎石乱流里,心底一片冰凉。
完了,全剧终了。
这下别说回灵山搞开放了,大伙可以直接在鸿蒙盖棺定论,功过三七分了。
“嗡……”
一声剑鸣,忽然响起。
原本被劈飞的诛仙四剑,不知被谁引动,剑身轻轻一颤,竟自行化作一道流光倒飞而回。
面对黑斧,诛仙剑没有选择以锋芒硬撼,而是在贴近斧刃的毫厘之间,剑身一旋,用剑柄点在了黑斧侧面。
恰在道祖这一斧旧力已老、新力未生的微妙节点之上。
庞大的力道瞬间被卸引偏转,整柄巨斧竟不受控制地打着旋儿,被远远地磕飞了出去。
鸿钧第一次露出了错愕之色。
“铮!铮!铮!”
散落在虚空各处的戮仙、陷仙、绝仙三剑同时发出欢快至极的清鸣,化作三道流光瞬息而至,与诛仙剑在半空中骤然合一。
四剑归流,化作了一柄纯粹到极点的绝世长剑,对着前方的鸿钧,当空重斩而下。
天地之间,一切都消失了。
唯有剑光。
无穷无尽、煌煌如大日初升的璀璨剑光,瞬间吞没了整片鸿蒙虚空。
那剑光实在太盛、太烈、太刺目!
饶是苏元已经达到了准圣后期的修为,眼前也是白茫茫一片,目不能视,眼泪横流。
不知过了多久,剑鸣声才渐渐平息,虚空中传来人声。
“这很难么?”
“真是的,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剑修。”
“剑乃百兵之君,杀伐之器。”
“动则如雷霆破空、星河倒泻;静则如寒潭映月、古井无波。”
“当腾跃于九天之上,变化于方寸之间,岂能死守着一张破阵图画地为牢,束手束脚,毫无灵气可言。”
这声音听着极为稚嫩,脆生生的,可偏偏说话的语气却老气横秋。
她说的这些剑道至理,浅白直露,在场的三教高真哪个不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方才那种天道倾覆、巨斧当头的压迫之下,谁还能保持心如止水?
谁又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举轻若重。
同样执掌过诛仙剑、自诩三教斗法第一人的赵公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失神地喃喃自语。
“天下之间……何时竟出了这等惊才绝艳的绝世剑修?”
“不,那不是什么剑修……”
“此等手段,非混元圣人,断不可为!”
通天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哑然。
圣人?
天地之间,何时又多出了一尊真正的混元圣人?
漫天刺目的剑光终于略略散去。
苏元强忍着双目的酸涩,抹了一把眼泪,拼命朝前方虚空望去。
只见在那剑光消散的最中心,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抹鹅黄。
一声清脆悦耳的娇笑声,传入了众人耳中:
“元儿,你叫声娘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