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问题落下后，会议室没人回答。
载体名单还在屏幕上。白手套那份身体资料停在最上方，原始幽灵则保持着只读状态。
过了几秒，原始幽灵先打出一行字。
【“人”的定义是什么？拥有物理身体，还是拥有情感？】
它没有等人回答，又继续打字。
【若前者是“人”，我申请保留当前形态，效率更高。若后者是“人”，我已失去资格。】
周成看着屏幕：“你先把自己划出候选名单了？”
【我在陈述现状。】
“我还以为你要申请身体。”
【当前形态维护成本较低。】
“这倒是。实体身体还要交社保。”
秦晚看了他一眼。
周成把账单窗口关了。
白手套始终没说话。他的身体资料就在屏幕上，DNA匹配、神经适配、唤醒条件，每一项都写得清楚。
他想起母亲住院时那几张缴费单。为了付清费用，他做过夜班，也送过货。后来进了公司，成了CEO。再后来，身体不在了，只剩下权限和数据。
那几年，他不是没想过回去。
只是现在真有了选择，身体资料摆在眼前，他先问了一句：
“变回人，我还能做CEO吗？”
周成说：“当然能。到时候你就是实体企业老板，我这服务器还能给你做云端支持，费用另算。”
“你还收？”
“尤其是董事长的朋友，不能坏了规矩。”
白手套没接话。
他看着那份资料，手指停在“唤醒后遗症评估”一栏上。
沈砚没有劝他。
这不是选一副身体那么简单。原始幽灵说得直接，效率高。白手套在算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当CEO。林放则一直盯着载体七号的状态，没有看他们。
“你们好像忘了。”林放说，“最终保险箱虽然打开了，诺亚方舟的迁移还没完成。我们还在深渊协议的倒计时里。”
雷蒙的终端响起警报。
【深渊协议剩余时间：03:14:21。】
【诺亚方舟迁移进度：99.9%。】
“差的这百分之零点一是什么？”秦晚问。
雷蒙调出迁移日志。
“最终目的地确认。系统没有收到船长授权，拒绝完成最后一次写入。”
林放走到屏幕前。
提示已经跳出来。
【最终目的地需要“船长”确认。】
【请指定一位主体，作为诺亚方舟的唯一船长，引导航向。】
白手套、原始幽灵、沈砚的名字依次亮起。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同一个选项。
【任命为船长】
周成看了几秒。
“就三个人？我呢？”
【不符合任命条件。】
“我负责了这么多账，连个副船长都没有？”
【不符合任命条件。】
“你们这个系统选人只看权限，不看贡献。”
沈砚盯着那三个名字。
系统没写船长能做什么，也没写任命之后能不能撤销。只有一行目的地说明，和一个确认按钮。
“船长权限包含哪些？”他问。
雷蒙继续查日志。
“决定方舟迁移路线，确认载体接入顺序，处理迁移冲突。提交后，其他主体不能覆盖船长指令。”
“能不能换人？”
“迁移完成前，能重新投票。完成后，船长权限转为永久。”
白手套问：“船长能控制所有意识？”
雷蒙停了一下。
“能控制迁移流程，不能直接读取意识内容。但可以拒绝接入，也可以更改接入次序。”
“那就是能决定谁先上船，谁留在原地。”
“是。”
林放把载体七号的状态调出来。
【意识活动稳定。】
【接入顺序：未指定。】
这台系统把所有人都写成了待迁移数据。直到最后一步，它才补上“船长”两个字。
原始幽灵打出一行：
【我不适合承担该权限。】
周成问：“因为没情感？”
【因为我无法判断某个主体是否应当优先获救。】
“至少你说得比一半的老板诚实。”
白手套看向沈砚。
“你呢？”
沈砚没有回答。
他不想当船长。不是因为怕担责任。监护权已经够多了，顾沉舟、二百三十六个主体，现在还加上整艘方舟。
可若他不选，迁移就停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三个小时后，深渊协议会做什么，没人说得准。
而选谁，也不是把一项权限交出去那么简单。
白手套有身体资料，可能想回到现实。原始幽灵想保留当前形态。自己刚接过监护权限，至少还能听见顾沉舟的回答。
“船长能不能拒绝系统安排？”沈砚问。
雷蒙翻到权限说明末尾。
“可以。船长确认的目的地和接入名单，优先级高于方舟默认方案。”
“默认方案是什么？”
雷蒙点开一段折叠日志。
【若无船长确认，方舟将依据存活率最高方案执行迁移。】
白手套问：“方案内容？”
雷蒙没有马上回答。
屏幕上出现了名单。十二具载体排在前面，后面是等待接入的意识主体。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项预计存活率。
最后一行写着：
【预计可完成迁移：12个主体。】
会议室里没人再开玩笑。
周成把账单窗口彻底关了。
“二百三十六个监护对象，系统只打算带走十二个。”
“这是旧方案。”林放说，“按载体数量计算的。”
“旧方案还是新方案，结果都一样。”
林放没有争辩。他签过那些载体的后门，也签过旧方案的授权。现在每一个数字都能找到他的名字。
沈砚看向三个人名。
“投票规则是什么？”
【每位候选主体各有一次任命权。】
【两票通过后，船长任命生效。】
“自己能选自己吗？”
【可以。】
周成问：“那这还叫投票？”
【符合权限定义。】
“这系统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沈砚伸手调出投票界面。
三个人的选择权都亮了起来。
白手套没有按下去。
原始幽灵保持只读，无法投票。屏幕提示它的权限将在数据调用结束后恢复。
沈砚看着自己的选项。
如果选白手套，他可能回到身体里，也可能成为那个决定十二个名额的人。
如果选原始幽灵，它能处理数据，却已经失去判断谁该先活下来的能力。
如果选自己，顾沉舟的监护人就会变成整艘方舟的船长。到时候每一次拒绝接入，都可能变成一笔记在他名下的账。
“先别选。”白手套说。
“等什么？”
“等原始幽灵恢复投票权限。”
“恢复之后呢？”
“再讨论。”
雷蒙看了一眼倒计时。
“只读状态解除还要多久？”
【预计四十七分钟。】
周成看了看倒计时。
“剩两个多小时。够开一场会，顺便把会议费报了。”
沈砚没有碰屏幕上的按钮。
他想让每个人都能自己选，可现在系统把选择权放在他们手里，又把后果写得不清不楚。看起来是授权，实际上没人能把责任推给系统。
屏幕右上角跳出新的通知。
【候选主体白手套，已提交任命。】
白手套抬头。
“我没按。”
下一行随即出现。
【任命对象：沈砚。】
“谁提交的？”秦晚问。
雷蒙调出操作记录。
记录来源不是白手套的终端。
而是载体七号。
【发起主体：林放。】
林放看着屏幕，手还放在桌面上。
沈砚转向他。
“你为什么替他投票？”
林放没有回答。
投票界面上，沈砚的名字亮了起来。
【已有一票。】
【剩余任命权：原始幽灵、沈砚。】
随后，载体七号又发来一条申请。
【请求授权：第二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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