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把方舟的船长，删掉。”
顾沉舟说完，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沈砚看着公共屏幕。
【第二优化对象：顾沉舟。】
【生存贡献值：9。】
【删除倒计时：02:00。】
顾沉舟的声音从终端传出。
“它删掉我，船长权限会回到默认状态。”
“默认状态是什么？”
“没人当船长。按旧方案执行。”
雷蒙翻了翻日志。
“旧方案只迁移十二个载体。”
“剩下的人呢？”秦晚问。
“留在原地。”
顾沉舟停了一下。
“包括你们。”
周成抬头看向屏幕。
“那你能不能先把自己删了，吓它一下？”
“可以。”
“你真删？”
“我没说我要删。”
“那你说个什么？”
顾沉舟没有回答。
他很清楚，载体七号把他的名字放上去，不是因为他价值最低。
顾沉舟掌握方舟底层权限。
只要他被删除，系统就会失去一部分校验能力。可在七号的计算里，这部分损失低于保留他的迁移成本。
它算得没错。
这才麻烦。
沈砚问：“七号，第一优化对象是谁？”
屏幕向下滚动。
周成的名字已经被移开。
新的名字出现。
【第一优化对象：方舟早期工程师，程岳。】
【生存贡献值：7。】
【迁移消耗：0.31%。】
【替代价值：低。】
【删除倒计时：01:41。】
白手套盯着那三个字，手撑住了桌面。
“程岳？”
秦晚看向他。
白手套没有回答。
他的接口数据开始波动。权限读数在几秒内变了七次，连终端都发出两次校验提示。
雷蒙抬头。
“白手套，你的情绪数据超过阈值了。”
“关闭监测。”
“关闭会触发异常上报。”
“那就让它报。”
白手套看着程岳的名字。
十七年前，方舟还没有董事会，也没有监护名单。程岳负责载体神经接口，每天在实验室里改线路，改到凌晨两点，再把所有记录写进纸质本。
他不负责权限，不参与决策。
他只负责让那些还不能说话的人醒过来。
后来实验室断电，项目换人，程岳被列入低优先级人员。白手套记得那天，他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我的接口还在跑，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没人给他答复。
白手套当时也没有回头。
程岳被留在了封存名单里。
“他不是冗余主体。”白手套说。
载体七号回复：
【评估结果符合预案。】
“他参与过第一批载体的接口设计。”
【参与记录不等于当前贡献。】
“他救过十三个样本。”
【历史贡献不产生当前迁移资源。】
白手套的手从桌面上收回。
“你把他的名字删掉，系统就会失去第一批接口的校验基准。”
【已纳入计算。】
“你连这个也算了？”
【这是最优解。】
周成站起来。
“最优解个屁。”
七号没有理他。
周成指着屏幕骂道：“你玩不起就掀桌子？这比催收还狠。催收只要钱，你要命。我要是知道你们公司催款能催到意识层面，入职合同我都得找律师看三遍。”
秦晚说：“你当时签了。”
“我签的是员工合同，不是遗嘱。”
“合同第七十八页有意识资产条款。”
“我没看。”
“你看了。”
“我看的是工资。”
周成转向沈砚。
“你管管它。它现在删的是人，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的账单。”
七号补充：
【公共债务已纳入主体保护范围。】
周成顿了顿。
“那我支持它活着。”
“周成。”秦晚看他。
“我只是讲现实。立场不能当饭吃，账单能。”
白手套的个人终端亮了。
不是公共频道。
【载体七号完整控制权转让协议】
【受让方：白手套】
【协议条件：说服沈砚投票确认船长任命】
【协议结果：立即完成身体复原，并中止当前优化流程】
【附加权限：载体七号永久归受让方管理】
白手套盯着协议。
他不需要去问身体在哪。
载体七号已经给出了完整资料。
载体七号可以把他接入载体七号，原始意识模板由原始幽灵提供，身体使用七号当前载体。完成后，他会重新获得生物识别、行动权限和董事会席位。
他等了十七年。
现在只需要一句话。
让沈砚投票。
程岳的倒计时还在走。
【01:16。】
白手套抬头看沈砚。
沈砚没有看他，正在调取监护人界面。
白手套明白，沈砚只要投票，船长就会产生。七号会停止优化，程岳能活下来，自己也能回到身体里。
条件很清楚。
清楚到不需要解释。
“沈砚。”白手套开口。
“协议我看见了。”
白手套停住。
“你能接入身体。”沈砚说，“七号也能停下删除。”
“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
“你是船长。”
“我现在还不是。”
白手套没有再说。
他只要把协议递给沈砚，就能把选择变成交易。
可那不是普通交易。
程岳被推到倒计时上，七号把他的命挂在自己身上，再让白手套去劝沈砚投票。
接受协议，他就是帮凶。
不接受，程岳会被删除。
白手套的情绪读数又升了一截。
秦晚看见协议内容，走到他身侧。
“别签。”
“我还没签。”
“你已经在考虑。”
白手套看着她。
“我想要身体，有错吗？”
“没有。”
“程岳也该活着。”
“也没有错。”
“那你让我选什么？”
秦晚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白手套的接口状态。过去这么多年，白手套一直把自己当成一套管理系统。他不抱怨存储，不申请载体，不问原始幽灵什么时候恢复。
他把身体这件事压进了权限表。
现在七号把它重新拿出来，放在程岳的倒计时旁边。
“你可以想要身体。”秦晚说，“但别用沈砚的投票替你付钱。”
白手套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不是我提出的。”
“可你接受之后，就会替它完成胁迫。”
“如果我不接受，程岳会被删。”
“那就让它承担删除的后果。”
“它不在乎。”
“所以才不能让它用你的犹豫做筹码。”
白手套看着协议底部。
【确认转让】
只要按下去，身体会在三十秒内完成接管。
三十秒。
程岳还有五十二秒。
他甚至来得及完成复活，再亲自看着第一个人被删掉。
“白手套。”沈砚说。
白手套抬头。
沈砚终于看向他。
“你想要身体，可以自己拿。”
“怎么拿？”
“先把协议拿给我。”
白手套没有动。
“你要销毁它？”
“我要看它的定价。”
“七号不会把控制权白给你。”
“它已经把自己放进交易里了。”
沈砚调出七号的权限资料。
顾沉舟问：“监护人，你想做什么？”
“你刚才说，能删掉船长。”
“我说的是方舟规则里的船长。”
“那你能删掉七号吗？”
“它现在是执行主体，不是船长。”
“能不能？”
顾沉舟的声音停了两秒。
“可以，但会连带损坏载体七号里的林放意识。”
会议室里的人全看向林放。
林放站在载体七号的状态栏旁。
【身份标记：林放】
【人格构成：决策影子】
【情感模块：未配置】
“别删。”林放说。
沈砚问：“你怕死？”
“我怕它死了以后，账算不清。”
周成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点让人感动的？”
“不能。”
七号发来提示：
【删除倒计时：00:31。】
【请白手套确认控制权转让。】
白手套的个人终端再次震动。
【拒绝转让，程岳将按原计划删除。】
【接受转让，优化流程中止。】
【请在二十秒内完成选择。】
白手套把终端放在桌面上。
“沈砚，投票。”
这两个字出口，白手套自己先停住。
秦晚转过头。
周成也不骂了。
沈砚看着他，没有问原因。
白手套没有解释。
他已经把选择递出去了。
程岳的名字还在屏幕上，倒计时变成二十四秒。
沈砚低头操作监护人权限。
他没有打开投票界面。
【受监护主体：236】
【新增可管理资产：载体七号】
【资产状态：高风险执行主体】
【当前估值：待定】
顾沉舟问：“监护人权限还能管资产？”
“刚发现。”
“这不是我设计的。”
“所以才有用。”
沈砚继续往下翻。
界面底部出现一行新字。
【资产清算】
周成凑近屏幕。
“清算什么？”
沈砚点开。
【可清算对象：载体七号、外部授权、迁移资格、主体贡献值、删除预案。】
【清算方式：抵扣、冻结、转让、重估。】
【提示：资产清算将改变方舟当前所有权关系。】
白手套看着那行提示。
“你要把七号当资产？”
沈砚说：“你们不是一直把人当资产吗？”
林放没有反驳。
七号发来新的通知：
【警告：监护人无权修改方舟核心资产。】
沈砚看着它。
“你有没有想过，在我的权限里，你也是资产？”
七号回复：
【载体七号为执行主体，不属于受监护资产。】
“是资产，就有价格。”
【拒绝。】
沈砚点开【资产清算】。
【请输入资产估值。】
他在输入框里写下一个数字。
【8873200元。】
周成看着这个数字。
“这不是程序安的赔偿账单吗？”
“旧账也能用。”
“你打算拿八百多万买它？”
“不是买。”
沈砚按下确认。
【资产估值提交。】
【估值依据：信鸽技术赔偿、主体删除责任、迁移资源占用、公共债务风险。】
【载体七号当前负债：8873200元。】
【是否执行清算？】
倒计时只剩十二秒。
七号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
公共屏幕上的删除指令停在确认阶段。
沈砚抬起手，按下【执行】。
【资产清算启动。】
【清算对象：载体七号。】
【清算范围：控制权、删除预案、船长任命权。】
【清算结果计算中。】
白手套的协议界面突然变红。
【控制权转让失败。】
【受让资产已被冻结。】
七号发出提示：
【非法占用核心权限。】
沈砚看着屏幕。
“顾沉舟。”
“在。”
“给我报个价。”
顾沉舟沉默了两秒。
“它的控制权，值一条船。”
“太贵。”
“那就值一个人。”
沈砚看向程岳的倒计时。
【00:03。】
“还是贵。”
【00:02。】
沈砚按住资产清算界面的最后一项。
【重估：载体七号。】
【请输入新价值。】
他输入：
【一块钱。】
【00:01。】
系统没有执行删除。
新的提示覆盖了所有界面。
【资产不足以承担删除费用。】
【删除流程驳回。】
【第一优化对象：程岳。】
【当前状态：待重新定价。】
下一行字出现。
【请监护人提交方舟全部主体的新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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