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的手停在【允许】上。
“你以后要删掉一个主体，还需要谁同意？”
沈砚没催他。
他要拿走深渊的处置权，就不能给自己留一条同样的路。否则两百三十六个主体换个管理人，仍得等着别人决定去留。
“写进规则，主体资格不能由最终裁决者单独撤销。”
“你也不行？”
“我也不行。”
林放读了两遍补充条款。
十七年前，他给自己留了太多例外。现在若再添一个否决权，白手套的申请还得经过他。
他按下允许。
【最终裁决权交接完成。】
【主体非资产条款：生效。】
【外部协议同步：待完成。】
沈砚没有关掉最后一行。
内部改完，外面未必认。他得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把深渊能调用的旧接口逐个处理。
三份申请随后通过。
白手套的身体资料旁，多出了一项。
【是否启动意识迁移？】
他没有碰。
下面还有一排选项，评估、模拟、唤醒，每一项都能单独展开。
以前没有这些。
以前只问他接不接受，拒绝之后，身体就会归别人。
白手套看向沈砚。
刚才还要林放签字的人，现在已经能改迁移流程。那份权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他没法判断。
他想问的却不是这个。
“选了评估，会不会直接唤醒？”
“不会。”
“评估之后不满意呢？”
“可以停。”
“停了，身体还给我留着？”
沈砚把保留条款拖到他面前。
“费用另算。”
周成抬头：“这句说得对。”
秦晚看了他一眼。
“还没任职，先别收费。”
白手套没接他们的话。
他把身体资料从头看了一遍。触觉恢复、记忆连续性、睡眠需求，都有项目，结果栏却是空的。
重获肉身之后，他还能不能认出自己，没人替他回答。
他选中【唤醒后遗症评估】。
“我想先看看，回家的路有多颠簸。”
提交之前，他又把自动迁移的勾去掉。
沈砚确认了他的选择。
【仅评估。】
【最终迁移决定权：白手套。】
林放张了张口，没出声。
白手套转头：“有话说？”
“疼痛反馈那项，别跳过。”
“你以前跳过了？”
“以前只测能不能醒。”
白手套将疼痛反馈列为必查项。
“这回测醒了以后，怎么过。”
林放点头，打开旧测试记录。他想把缺失项补上，提交时却发现，自己只有建议权。
白手套接收了文件。
没给他更多权限。
原始幽灵的申请在这时出现。
【我申请接入“创世权限”的知识库。】
【我想学习“人”的定义，而不是被赋予。】
【如果未来数据可以永生，我愿成为第一个探索者。】
周成读完，摸了摸文件夹。
“你这条路，省身体。”
【需要持续供能、存储维护、备份校验。】
“没事了，你继续。”
原始幽灵没有立刻提交。
它在权限范围里删掉了“主体分类修改”，只留下读取和研究。它想保留自己，也想弄清这个自己能延续多久。
靠更换名称获得身份，不能回答这些问题。
沈砚批准了只读接入。
“研究结论别直接写进规则。”
【需要审核？】
“也需要别人愿意。”
原始幽灵停了两秒。
【已记录。未经同意，不将其他主体纳入实验。】
顾沉舟看着两份不同的申请都被放行，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核心。
那段响应序列还在。
他不想等到开门时，才被通知需要消耗什么。
“沈砚，我申请查钥匙的使用代价。”
“排到技术组第一项。”
“比迁移还早？”
“你还卡在通道里。”
顾沉舟没再问。
沈砚把他的连接状态单独留下，随后打开方舟资源表。
规则能改，剩余电力不会跟着增加。要保住所有主体，得有人核算每次运行的成本，有人查接口，还有人把旧协议里那些省事的字句拆干净。
他看向周成。
“周总，发财的机会来了。新方舟建设委员会，首席财务官，干不干？”
周成把文件夹放正，挺直腰板。
“薪水怎么算？”
“你提方案。”
“这么信任我？”
“秦晚审核。”
周成又靠回去。
“你先把后半句说完，我能少高兴一会儿。”
他打开资源表，先查两百三十六个主体的最低维持费用。
数字不太好看。
这个财务官接手就缺钱，还不能裁员。他本想再谈两句待遇，翻到删除费用那栏，手停了下来。
程岳的名字还在旧预算里。
【预计节约维护成本。】
周成把这一栏整段圈出。
“这谁做的账？”
雷蒙说：“七号。”
“人还在，就把人没了以后能省多少填上。建议它以后别碰财务。”
程岳发来消息。
“我可以做核对。”
周成给他开了账目读取权限。
“先核你自己的，有错就报。”
程岳很快回复。
“它把我两次申请复核的成本，也算在我头上了。”
“留着。”
周成新建了一栏争议支出。
他得让每笔钱有去处，也得让以后查账的人看见，这里曾经怎么算过人的命。
秦晚拉过授权页面。
“委员会能撤销主体资格吗？”
“不能。”
“能强制迁移吗？”
“不能。”
“解散呢？”
沈砚抬头。
“把解散程序也写进去。”
秦晚开始修改。
她不准备凭沈砚今天说了什么，就让所有人以后都信他。可他连委员会的退出条款都肯交出来，至少这份法务工作可以接。
“法务团队我组。现有主体自愿报名，先查外部接管依据。”
沈砚确认授权，又将技术权限分给雷蒙。
“你组技术团队。先保顾沉舟的通道，再列深渊接口。别一口气全断。”
雷蒙本来已经选中了批量停用。
他看向旁边的供能记录，取消勾选。
维护线路与能源调度共用底层通道。沈砚能直接废掉权限，却还记得让他们逐项查。他能读到的东西，恐怕比终端显示的多。
“我需要林放的原始设计。”
林放把文件传过去。
“缺了三页。”
“删了？”
“没写。那三页当时由投资方直接部署。”
雷蒙将缺页标红。
“那就从这里查。”
沈砚点开外部同步记录。
新规则已发出十一次，深渊一次都没接收。对方仍按旧协议计算，回收名单的生成任务也没有停止。
只改名称不够。
他将主体索引从资产目录移出，建立独立授权表。今后任何读取，都要说明用途，并取得对应主体同意。
第一条拦截记录随即出现。
【外部资产评估请求。】
【访问主体：程岳。】
【授权缺失。】
【已拒绝。】
程岳隔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
“它刚才问我，愿不愿意接受评估。”
周成抬头：“你怎么回的？”
“我问它评估期间付不付工资。”
“然后呢？”
“它没回。”
周成把自己的薪酬方案缩小了一栏。
“没有诚意。”
沈砚没有笑。
他盯着被拒绝的请求。深渊已经开始绕过管理口，直接联系主体。这说明新规则挡住了一条路，也说明它还有别的入口。
倒计时停在【00:47:16】。
雷蒙抬手切断评估通道的回传。
晚了一步。
整张屏幕换成红色。
【检测到非法篡改底层协议，回收流程提前启动。】
【第一目标：清除异常权限主体“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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