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右手停在授权页上。
他想关掉外部接口，手指却没能落下。私人视界里的选项接连消失，连拒绝访问的按钮都被覆盖。
【监护人注销程序已启动。】
顾沉舟只来得及说一个字。
“退。”
他的核心响应转到沈砚前面，沿监护链展开防护层。第一层刚生成，便缺了一角。
第二层没有撑过校验。
沈砚看见顾沉舟的名字被截去半截，语音里只剩杂音。
过去顾沉舟接管权限，还需要查找入口。深渊直接调用了入口下面的维护指令。
“别顶着。撤回来。”
“撤了，你的模块就没了。”
顾沉舟删掉一段报错记录，把剩下的防护补上。
他算过撤退路径。自己能走，沈砚不能。监护关系给了他这条通道，现在总得拿它做点别的。
“你快点，我维修挺贵。”
沈砚调出根规则，没有直接反击。
对方用的是部署在设备里的指令。把通道废掉，顾沉舟也会被截断。他得先找到两者之间能拆开的部分。
雷蒙按下离线开关。
没有响应。
“缺的三页在这里。它绕过了管理层。”
他把终端转向沈砚。平时需要解密的底层记录，此时正一行行向沈砚开放。
雷蒙原想提醒他别碰原始指令，话到口边又停了。自己只能查，沈砚已经在改。
可修改栏后面，全是执行失败。
【外部执行资源不足。】
会议桌另一端传来提示音。
载体七号重新亮起。
【申请协同清除异常主体。】
白手套抬手拔掉它的外接线。
申请仍在发送。
留在七号内部、等待命名的那部分意识，启用了本地维护地址。
“你还没死心？”
“深渊需要一个交接对象。”七号说。
林放看着它：“你把权限交出去，它也会格式化你。”
“所以我要先拿到最高权限。”
七号向沈砚递出一份继承申请。
生效条件只有一项。
【现任裁决者注销。】
周成把账目窗口挪开。
“你连死亡证明都提前开？”
七号没有答。
它把林放留下的旧维护序列提交给深渊，顾沉舟的防护层随即多出一处缺口。
白手套按住载体的手动断路器。
他不想再等谁批准。身体是自己的，断开后还能不能恢复，先留到活下来再问。
载体七号失去动作，屏幕上的请求却已发完。
秦晚将攻击记录转存离线。
她没去碰沈砚。现在多一次接入，就多一个能被利用的地址。她能做的，是让七号以后没法说自己只是执行命令。
“证据留好了。”
“留着，别删。”沈砚说。
他的模块数值降到百分之三十一。
创世权限仍归他，执行请求却堆在队列里。深渊占用了外部校验端，他写下的规则出不了方舟。
要让深渊承担后果，先得让它收到规则。
沈砚翻到最初的授权目录。
目录已经被人打开。
林放将手按在终端上。
【第一实验体：林放。】
【原始数据及权限储备：可释放。】
【释放方式：献祭。】
白手套伸手去拦。
林放先按了确认。
“你干什么？”
“把欠的补上。”
林放没有看他。
那个选项原本用来销毁失败实验体，销毁所得的运算资源归项目组。他写过审批意见，也签过自己的实验同意书。
后来没人敢拿他执行。
现在正合用。
【原始映射不可恢复。】
【历史权限全部注销。】
林放的身体资料开始清空，十七年前的实验记录逐页展开，进入沈砚的权限页。
雷蒙试着暂停，得到的是本人已授权。
他盯着剩余数据量，没有再按。
停在这里，已经释放的部分也回不去。
“用它！重写规则！”
林放的手还贴着终端。
白手套扶住他的胳膊，没再问为什么。
他想让林放活着交代那些记录。现在记录全来了，这个人却连一句解释都没给自己留。
沈砚没有让这份数据照原流程烧完。
他将身份记录移入保护区，只放行权限储备。能留多少，取决于执行速度，承诺没有用。
“原始幽灵，接他的连续性记录。”
【已接收。缺失部分无法补全。】
“先存。”
原始幽灵关闭研究窗口。
它刚选了保留自己，此时才发现，保留别人也得有人腾出位置。
【存储已预留。】
林放的权限列表归零。
沈砚面前积压的请求开始执行。深渊占用的校验地址被强行插入一条原始授权，来源栏写着第一实验体。
这份授权比投资协议更早。
第二主体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就是现在，定义“深渊”！】
沈砚没有去找清除按钮。
深渊在外面，删掉这里的名字，伤不到它。它还在通过投资协议调取资源，账目回传便不能关闭。
他要用那条尚未断开的通道。
“我定义，‘深渊’为非法入侵者，其一切行为均视为对董事会的债务。”
秦晚抬头。
“董事会？”
“旧协议里的收款主体。只用结算资格，不恢复管理权。”
沈砚把受益人栏改成受损主体，又补了一条。
“债权代持，不得处置主体。”
秦晚接过条款，确认。
这处没补，救完人还得再争一次归属。幸好他没有把权限当成什么都能省掉的理由。
沈砚转向周成。
“给它上账单。”
周成已经打开了计费窗口。
“维修费能报多少？”
顾沉舟的语音断断续续。
“按……原价。”
“你原价买不到了，按重置成本。”
周成把防护损耗、非法访问、未授权运算占用逐项填入，再加上精神损失费。
秦晚删掉了重复计费的一项。
“别让它拿账目错误拒付。”
“行，给它省一笔。”
周成没再开玩笑。
程岳传来核对结果，所有损耗都有对应记录。他把持续侵入设成逐次计费，最后选中投资方原有的自动结算条款。
那条款以前扣他们的维护费，从不征求同意。
这回也不必。
【非法入侵及精神损失费：已生成。】
总额超过旧项目全部预算，金额栏自动换了单位。
周成按下发送。
【创世权限担保送达。】
【债务通知：已签收。】
顾沉舟的报错停了一次。
只停了半秒。
雷蒙趁这半秒把他的核心移入隔离区，手指压着确认键，直到迁移完成才松开。
“有效。”
沈砚看着回执，没有追击。
深渊还在核验债务来源。它要继续调用投资协议，就得处理同一协议下的结算请求。
可这点时间，够不够保住林放？
他刚打开保护区，门锁状态便从关闭变成故障。
秦晚先抬了头。
会议室大门被撞开。
数名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冲进来，枪口压向桌边。白手套扶着林放，手还没松。
为首的人出示证件。
“网络安全，例行检查。所有人，不许动！”
周成看了一眼尚未关闭的账单。
“你们报销找谁？”
没人回答他。
沈砚看着那张证件，在核验结果出来前，没有碰私人视界。
对方终端上的执法对象只有一个。
【第一实验体：林放。】
照片却是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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