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仓库，安静得能听见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半空中。
那只属于周挺的，泡着红色枸杞的玻璃茶杯，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工作台上方三厘米处。
杯子里的水面平滑如镜。
水、枸杞、沉在杯底的银色球体，构成了一副违反常识的静止画面。
沈若冰的保镖队长面无表情，对着通讯器低声复述。
“艾丽丝，目标状态？”
耳机里传来人工智能艾丽丝冷静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分析声。
“检测到局部空间参数被修改。”
“该物体正在将水分子的热运动，直接转化为一种用于抵消引力的稳定立场。”
“警告，此现象违反已知热力学第一及第二定律。”
保镖队长把耳机里的内容转述给沈若冰。
沈若冰听完，看着那个悬浮的杯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周挺的嘴巴张开，忘了合拢。
他看着自己心爱的枸杞茶杯，变成了一个物理学奇迹的展示品。
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把它变成了一个……悬浮杯垫？”
这话里的绝望，比之前看到外壳被砸碎时还要深。
砸碎了，至少还有碎片可以研究。
现在，这东西的运行原理，就像一个神明在他面前用泥巴捏了个人，然后告诉他，这里面不涉及任何生物学。
霍克没理会那个快要崩溃的科学家。
他伸出沾满油污的手，探进悬浮的茶杯里。
手指穿过平静的水面，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他从杯底捞出了那颗银色的核心。
在他手指离开水面的瞬间，那颗核心上的水珠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抹去，瞬间变得干爽。
霍克顺手在自己那条看不出原色的工装裤上，来回擦了擦。
啪。
一声轻响。
玻璃茶杯失去了浮力，直直落回桌面，枸杞水溅出来一些。
霍克转身，走到林岚面前。
他把那颗银色的、平平无奇的金属球，塞回给林岚。
林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依旧是那种微凉、光滑的触感。
霍克看着她，用一种修理工交还修好电器的语气，平淡地开口。
“验货完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技术说明。
“这东西的原理是只要有液体就能跑。”
他指了指周挺桌上那杯水。
“水、茶、肥宅快乐水，都行。”
“给你省了不少油钱。”
省油钱……
林岚握着手里的“外星发动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龙盾局的特供座驾，用的是军用级的高纯度能源块。
现在，有人告诉她，这玩意儿以后可以烧可乐。
她身边的副手小李，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出了问题。
周围的科学家们，则集体进入了石化状态。
他们看着霍克，像在看一个刚刚完成创世，然后抱怨尘土太多的神。
霍克没再理会这群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刚只是拧紧了一个螺丝。
他转身，走到那根被他当做锤子用的清障车保险杠旁边。
那根半吨重的金属疙瘩，就那么孤零零地杵在地上，周围散落着一些水泥碎屑。
霍克伸出手，拍了拍保险杠。
“这个。”
他指着保险杠，看向林岚。
“是这次的耗材。”
“归我了。”
林岚的副手小李嘴巴动了动，想说那是S级物证“泰山”03号的结构件，属于国有战略资产。
可他看着霍克那张平静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用一辆十吨级清障车的保险杠，去砸一颗外星造物。
这种事，龙盾局的报损表格里，根本就没有对应选项。
霍克看没人反对，就当他们同意了。
他没立刻去扛那个大家伙。
他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上贴着钢化膜、边角满是磕碰痕迹的旧款智能手机。
他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
然后，他走到林岚面前，把手机屏幕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鲜艳的、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收款二维码。
霍克言简意赅。
“十万。”
“工时费。”
林岚的视线从手里的银色核心，移到那个二维码上。
她的大脑，在处理“外星发动机”、“悬浮杯垫”和“手机支付”这几个毫不相干的词汇时，出现了短暂的过载。
霍克看她没反应，又问了一句。
“现金还是转账？”
他好像真的在赶时间。
“我赶着去吃面。”
吃面……
又是吃面。
林岚感觉自己从认识这个男人开始，就一直被“吃面”这两个字支配着。
她身后的沈若冰，终于没忍住，靠着身边的保镖，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噗嗤……”
这一声轻笑，像一根针，戳破了现场凝固的空气。
周挺猛地回过神。
他没去看霍克，也没去看林岚。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冲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他拿起那杯被溅出水的枸杞茶，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圣物。
然后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霍克。
“十万？”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你知道那两片外壳，那上面每一道天然形成的应力痕迹，对整个基础物理学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你刚刚拿一个未来的诺贝尔奖，去泡了一杯枸杞茶吗？”
“十万？！”
“你应该为你的无知和野蛮，向整个科学界谢罪！”
周挺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指着霍克，手臂剧烈地颤抖。
霍克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
霍克没说话。
他只是收回手机，从后腰摸出那把新缴获的，比他小臂还长的工业扳手。
他把扳手扛在肩上，然后看着周挺。
他问了一个问题。
“那东西，现在能启动吗？”
周挺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是啊。
研究了三个月。
数据建了一堆模。
结果呢？连壳都打不开，更别提启动。
霍克又指了指林岚手里的银色核心。
“这个，现在能启动吗？”
他再指了指周挺桌上的杯子。
“你的杯子，刚刚飞起来了吗？”
一连三问。
每一问，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周挺的胸口。
周挺张着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霍克扛着扳手，重新把手机屏幕伸到林岚面前。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搞定了你们搞不定的东西。”
“我启动了你们启动不了的东西。”
“现在，结一下尾款。”
“这叫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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