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砾原

巨猿从她身旁走过，继续向南走了几步。

它停在略微隆起的岩石上，偏头向南望去。

那是片开阔的灰白色砾石平地，覆盖着灰色砾石和沙土，像被水流冲刷后，沉积形成的冲积平原。

平地向南延伸至视野尽头，隐约可见新的灰白色雾气屏障。

竹尘子查看了一处岩石的刻痕。

那些刻痕被风化得很浅，但他辨认出了其中几个，与之前石柱上相同的符号。

“这里的岩石，也有人为的痕迹，南岸的堤岸应该是建造的水利结构，与北岸的堤岸和水下网格配套使用，开口处的水道，可能是通往下一级蓄水节点的连接通道。”

白薇在南岸平台上坐下。

她的五层核心，在与整片水域完成连接后，进入了平稳的运转状态，水行力量在核心中的循环，比之前更加深入和均匀。

她能通过南岸的岩层感知到，开口下方的主通道中，水流正在稳定地向南输送，通道中的水压比北侧深层通道更高，流速也更快，像一条被完全疏通的主干渠在持续运行。

南方的灰白色雾气屏障，在傍晚时又向南退了一段距离。

白薇注意到雾气退开后，露出的砾石平地上，散布着低矮的灰绿色植物，形态接近草本，叶片窄长，表面覆着细密的白色绒毛，像被霜覆盖过，但实际上是植物本身的构造。

那些植物在雾气退去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的姿态，叶片从卷曲状态舒展开来，朝着水面方向微微倾斜。

巨猿在南岸平台上，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卧下，将头搁在前爪上。

它的呼吸缓慢而深沉，与整片水域的循环节奏，形成了稳定的同步。

白薇在它身旁坐着，面朝南方显露的砾石平地。

她能感觉到整条地下水系，从北到南贯通了全部主干通道，从矮林深处的潭水，到这片巨大的水域，再到南岸开口下方，通向更远区域的主通道，整条水脉像被彻底唤醒的古老河流，正在持续向南推进。

南方的雾气还在退，那片砾石平地正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等待着被活水浸润后，重新开始它本该有的样子。

白薇在清晨的灰白光线中，走下南岸平台，踏上那片砾石平地。

脚下的砾石大小不一，从指头大到拳头大不等，表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踩上去时发出密集的细碎声响。

她走了几步后停下来观察，发现砾石层下方是紧实的沙土层，沙土中夹杂着细密的白色矿物颗粒，像被反复淘洗后沉积的河床底部。

巨猿跟在她身后走下平台。

它的四足落在砾石上时，发出比白薇更沉闷的声响，爪尖偶尔会陷入砾石间的缝隙中，又迅速拔出。

它走了约莫数丈后停下脚步，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一块较大的灰白色砾石，然后抬起头看向南方。

“石头越来越小了，以前全是大的，现在混了沙。”

白薇注意到，靠近南岸平台处的砾石最大最密集，向南走了约二十丈后，砾石尺寸明显减小，沙土的比例增加，地面变得更加平整但质地松散。

她蹲下用手挖了一小段地面，发现沙土层厚度约莫一掌，再往下是致密的灰白色黏土。

黏土表面有细密的水平纹路，像被水流长期冲刷后，形成的层理结构。

竹尘子走在砾石平地上时，竹杖轻点地面的频率，比平时更快。

他每走几步，就将杖尖探入砾石层中感知一次，然后继续前进。

“砾石粒径南向递减，沙土比例递增，下层黏土有明显的水平层理，属静水沉积成因，这片平地曾在某个时期，被浅水覆盖，后因水位下降而暴露。”

白薇继续向南走。

砾石平地的面积，比她在南岸平台上估计的更大，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砾石已经缩小到豌豆大小。

几乎完全被浅灰色的沙土覆盖，只在局部低洼处残留着几片浅水洼，水洼表面平静无波，水底沙层清晰可见。

她蹲在水洼旁伸手触碰水面，水温微凉但稳定，水洼底部与深层水网之间，保持着微弱的渗流交换。

走到砾石平地南端时，地面出现了明显的分界线。

沙土层向南延伸至地形隆起的边缘后，忽然终止，隆起以南是颜色更深的深灰色地面，质地坚硬密实，密集的细小凹坑，像被雨水长期击打后形成的麻点。

那片深灰色地面向前延伸，约数丈后再次出现植被，植被比砾石平地边缘的灰绿色草本，更加高大茂密，茎秆直立，叶片呈深绿色，叶脉清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鲜亮的生机。

白薇站在分界线处向南望去。

那片深灰色地面之后的植被，带茂密而连续，与之前途径的矮林，以及草芽区域的稀疏植被完全不同。

植被带的颜色，从深绿过渡到墨绿，枝叶互相交错遮蔽了大部分地面，形成了厚实的地表覆盖层。

植被带后方，隐约可见水面的反光，面积不大，像被植被环绕的池塘或小型湖泊。

巨猿走到分界线处停下脚步。

它的目光落在后方那片水面上，尾巴轻微摆动了一下。

“水后面还有更大的，我从前闻到过那里的水汽。”

白薇在分界线处蹲下，将手按在那片深灰色地面边缘。

地面坚硬，但表面有细密的裂隙分布，裂隙中填满了极细的黑色颗粒。

她的五层核心通过手掌释放感知，力量顺着裂隙渗透进入地表下方。

深灰色地面下方的土层，比砾石平地更加致密，黏土含量更高，水分渗透速度较慢，但土层深处的含水量仍然保持稳定。

她感觉到这片区域的土壤，已经从混沌污染中基本恢复，残余的污染浓度远低于砾石，平地北侧的区域。

她从分界线处站起身，迈步踏入深灰色地面。

脚下的触感，比砾石平地坚实许多，像踩在被反复夯实过的硬土地面上。

她向南走了几步后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北方的砾石平地，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浅灰色，再往北是水域南岸的灰白色堤岸线，更远处则是隐没在薄雾中的水面。

整个北方都在她的视野中铺展开来，像被水与土地共同绘制的地图。

竹尘子走到她身旁，将玉简递过来让她看了记录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