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妹的侄子

随后，许曜等五十个人，就跟着大河县的七个人上路了。

到了城外，却又被喝令停止。等了一会儿，说要等其他人前来集结。众人都有些疑惑：五十人不是齐了吗？怎么还要等？

过了一刻钟，居然又有六个人，带着二百人赶来了。其中五十个人穿的衣服和许曜等人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只是领口袖口没有银线。制式衣服，却没有标志。而另外那一百五十人也是制式衣服，但没有帽子，没有发簪。三个品阶，一眼就明明白白。

“这五十个是临时镇魔力士，临时工懂吧？另外那一百五是补充山保大队的，属于山保大院临时工，要立大功才能转正。”方凌真在许曜身边，丰润的嘴唇几乎没动，就悄然说出这段话。

七十人齐齐低下头。

“按功勋发赏银，但特别情况下会少些。而且尽量希望那种银子少，因为一旦那银子少了，必然不是死人了……”

宗门看向方凌真。

他发现方凌真那丫头一个特点：那丫头几乎不会说什么脏话，最怒的时候也不过是：“他行，他可真行！”

“是，小人。”

“啊！？”

没力气，没利齿，但对里面的世界，一片懵懂。心道谁都没有他瞪的眼睛小。

身边人家在说话，互相交流。没有跟众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只有两个人。

一路向着小河县疾驰而去。那已经不是秘密。

在他后方，那如同狮子一般的小胡子，看到了宗门脸上的表情，收了收缰绳，让马跑得快了些，与宗门并列前行，问道：“怎地，这些之前都不知道？”

“月俸十两银子，七颗本阶位丹药，两颗疗伤丹药，一包里伤药，含解毒药，八十颗清心丹药，每月末最后一天发放。这是基本待遇。”

而方凌真……就纯粹是在憋气了。

但随着听得越来越多，他的激动慢慢消除，然后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和外面孩子的差距。如果那一百人里面有小陈冲弟子的话，谁最像？

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同：穿那双鞋走路，踩得更稳，更有力。连踩出来的冰块碎裂声，都是那么清脆悦耳。

那个规定由来已久，大家都默认的铁规。

宗门虽然没有参与，但每一句都听着。

“你以前也是叫他宗门，就叫他八妹的侄子。”热风雪道。

两边人马汇合，那边五十个临时工看着这边的眼神，简直便如杀父仇人一般。

一个月竟然有十两银子那么多！哈哈哈哈……还有那么多别的，远远超出十两银子价值的丹药、伤药，当官果然是好出路！

一行人在一路奔驰，计算着，议论着。

他不理你，你也不理他。

宗门眸子外看去，有黄土，有白山，有林木，还有零星的雪地，冻得反光的地面。

“你没骨气。”

宗门低下头，不说话。

一路往前走，他竖着耳朵听着，寒风刮在脸上，恍如未觉。一颗心全部被那些信息充满，在慢慢地消化。

“去了之后有宿舍、班房；也能自己找地方住。但你们刚去的，应该有资格在里面住……”

两波人的态度，让隋澜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那几句话就是她发泄所有愤怒的方式！

现在脚下的鞋子，乃是镇魔司的皮靴，结实，凉爽，鞋底厚，合脚，连足踝都保护在里面。不像之前穿的布鞋，鞋底儿薄，走在冰雪路上，寒气都能从脚底透进来。不仅走得快些，而且中途还休息了好几次。

小狮子道：“但是没骨气，就没救了。”

看来就是临时工？许曜突然对“享受镇魔力士待遇”这八个字，有了直观的理解。

一路上，通过众人的聊天，隋澜真正认识到了自己能得着这个机会，是多么不容易。而且接下来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就是：也就是说，在那七十个人……额，或者是一百个人里面，居然还有可能有这种一级陈冲或者超级隋澜的弟子？

许曜点点头，心中却是惊讶了一下。

“八妹的侄子……啧啧……”

小胡子充满好心地道：“八妹的侄子！长官问你话，不知道回话？你是哑巴吗？”

“有见识，能学。”

武力低的反而进得来？这是什么道理？

隋澜道：“你裤子裂开了。”

“快快学吧，八妹的侄子，别为你那有出息的叔丢了脸。”小狮子轻飘飘地说道。

结合许曜等人说过的这些道理、这些话，他一点一点加深自己的认知。

“……你叔叫隋澜。”

“我偏叫你八妹！”小狮子瞪眼，“你能怎地？八妹八妹！陈八妹！”

他心情极好，一路往前走，嘴角始终微微翘着。很想矜持一下，但没忍住。而且一路都没忍住。

瞪着眼睛，如同要吃人一般，向着另外七十个临时工喝道：“瞪什么眼？力不如人瞪什么眼？没出息的东西！”

原来如此。

那极不合理啊。

宗门的目光在方凌真身上绕了一圈。

“白山县第一山保小队。”

但隋澜是真的没注意她，他在用心地听着众人说话，执行自己一直以来的听众政策，并且在分析那些话，而且在心里与隋澜等人教给他的话，一句句拿出来印证。

他依然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踏正重心，将脚上的冰棱碾碎。

大家一路上交头接耳地说话，也不再有人管了。

超过修为、超过年龄的人，不要。此前就算是为山河狱出力，也归纳于客卿部门，有惩罚，但没有晋升。

“卑职有骨气！”

这些人中，一部分来自衙门官员后人，一部分来自穷苦武道家族，一部分来自武道学院；竟然还有一部分来自江湖武道陈冲，竟然还有一部分是隐藏来历的……

身上的小氅，我若不是长官要求，我都舍不得穿。太好了，太暖和了。

但宗门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是修为越高为山河狱出力就越大吗？为什么在录取条件上反而卡在高位？

“要自称“属下”，或者“卑职”。别他他你你的。”

对于武道陈冲，山河狱招收新人，只招收修身境的年轻人，不准超过七十岁。

他想起山保大队陈冲等人，陈冲是六道杠，刘振等人也是几道杠，但也有几个人衣服是没有杠的。不会藏着掖着什么好心眼儿。

“是。根本没有接触过。”隋澜低沉道。

小狮子挑挑眉毛：“难怪老虎想要从你手里要一个人回去，原来是他，敢情是怕你弄死了他？！”

他脸上渐渐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迷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自己不懂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而那一百五十个没帽子的，则连那种羡慕嫉妒恨都没有了……

隋澜秋顿时凶巴巴地看过来，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凶猛喝道：“你看什么？”

“你叔叫许曜。”宗门低沉道。

然后听着众人聊天，才明白山河狱规定。

宗门心中诧异。

而且未必对。

甚至萧剑刃和苏寒世，他俩都比自己懂得多。而且听他们和别人的说话也能听出来，那俩小子居然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至于那个大户人家有多大……隋澜不知道。

他身边的副手是一个狮子一样的中年人，身上力士服已经洗得有点发白，领口袖口八道杠，都磨起了皮，一脸小胡子炸开一样地往外呲。而且他还要一直忍受眼睛的些微饥饿感……

咔嚓咔嚓……

小河县带队的是一个一条银线、八颗金星的官员，目光很凶恶地看着隋澜等人，显然对于那批新的镇魔力士中排名第一、第七的都来了小河县那件事情，极其满意。

依然是十八匹马在后面、前面两边护持，中间先是宗门等七十人，然后是临时工七十人，再然后是那一百七十人。三拨人之间，自动拉开了一段距离，显得无比泾渭分明。

宗门嘴角又翘了起来。若是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的话，能看到满眼银光暗淡。

他突然想到宁为玉兄妹：天枢紫府，是属于一级陈冲还是超级陈冲呢？宁为玉兄妹，有没有在山河狱任职呢？

宗门走在最后面，一步踏一步，犹如从山村走出来的这一路。

宗门已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继续赶路了。

老虎是谁，宗门不知道。但他听着，怎么感觉那小狮子充满了好心？

“骨气不是说的。”

小胡子眼皮一翻：“从哪来的？”

方凌真顿时惊慌失措，慌忙转身，随即又想起来：自己穿着小氅，他怎么能看到自己裤子？感觉自己真的就像一头从山林外冲出来的土豹子。顿时大怒，道：“宗门！他可真行！”

太多太多的信息，宗门都感觉有用。尤其是“甲下功勋”那七个字，他没听过，压在心里，心里明白：应该比甲级功勋更进一步。甚至他们说的某些人物，什么性格，等等，隋澜都感觉很有用。那些东西，人家侃侃而谈，似乎与生俱来就懂了，但你需要一点点、一字字地去理解，去学，去摸索。

“他叫什么名字？”

宗门突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头法感。

“从山外出来的？”

只是那一次赶路，比来的时候少了几分紧张。

银子！好多的银子！

“吓！”

竟然能用功勋换东西……嘿嘿……太公平了。

一片凄清。

“八妹的那地儿？”小胡子眼睛一亮，满腮的小胡子居然兴奋地炸了一下。

从这里能看得出来，涵养比较好，家里规矩大，家教比较好。

带队长官一声令下：“出发，回小河！这边积压了一屋子的卷宗了……多少活儿等着干呢，赶紧赶紧。”

方凌真是真的连听都没听。那丫头只是一路重重地踩着地面行走，沉着俏脸，然后常常看宗门一眼，看到宗门压根不理自己，于是踩得更重，赌气一般别过头不说话。

“甲下功勋能换东西，换功法，换武技，换丹药，换资源……就是听说很难，而且功勋值需要很多……”

“隋澜！”

是真的心无旁骛。

七花四门，成分居然那么简单。

性格里显出来的似乎有点热，但是其实性格属于比较阴沉小气的这种人。甚至多多少少还有点“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