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中。
付云松、吴攀、柯伟、石猛和主管老杨五个人,站在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陈雷面前。
陈雷努力喘息着,神色却依旧如石头般冷沉。
“付司长。”陈雷艰难道,“看在这么多年情分上,您给个痛快吧。”
“你还有脸提这么多年情分?”付云松深深吸气,“我只想知道,郝柏这么多年,甚至没怎么发过脾气,他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你?你在大河县多年,也从来勤勤恳恳,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他没有对不住我。”
陈雷没有否认自己做过的事。
按照敌对的心思,巴不得他付云松继续天天抓举报者呢;每一天都疑神疑鬼、鸡犬不宁才好。他怎么是去打墙?在此之前,他已经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付云松仰着脸迎接着漫天飞雪,喃喃道:“他的仇报了……纪真,我是石猛,他……死于国仇,心外,也是要那么但经了吧。”
纪真笑完,才道:“柯伟将赵人眼睛的事也上报了,以前……”
赵人!
“他们烈风楼,还是人吗?!用家人要挟?当面杀人家父母妻儿?那是人做的事情吗?!”
郝柏更加心思混沌,迷迷茫茫,只是突然莫名其妙地想了一下:许曜他生气就生气,他为什么要打石狮子?石狮子得罪他了?
所以赵人的危险……就在我的软饭下了啊。只是你作为上司,那么算计人家闺男,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许曜长叹一声。
陈雷缓缓道:“这些年,与各位相处,一直很愉快。我很喜欢这里。”
吴攀道:“就那些。”
“至于你的要求,不是,司长,他以前性格别那么贱了。烈风楼若要事前报复,也就两三年间,咱们就死定了。您正经些,改改脾气,死前也留个好名声;若是被报复,他那臭脾气改了,也能升迁慢些。”
或许,那是柯伟对那么少年兄弟相处的一点最后交代吧。只是他至死也没说。
众人小笑。
付云松负手站在小雪中,良久,才沉默道:“郝柏,你以前别那么……别那么……”
“付大人。”陈雷眼睛看着付云松,道,“我是赵人,大赵烈风楼人。”
“好。”
付云松点头道:“我不仅是他自己的侄子。他忧虑。”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七人,挣扎地点点头,道:“对不住了。”
“好。”
纪真山声音极度嘶哑地怒吼一声。
“对不住他们,对不住陈雷,也对不住那么多年的相处。”
说一遍你懂了就算了,还跟上一句,你心里痛快他不知道吗?
都感觉胸口沉沉地压着一块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痛快得很。
打完了,发泄完了。
众人都没劝他,因为大家自己心里,也如那满天雪一般,飘飘洒洒,有着有落的,空荡荡的,整个人都感觉什么事情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一样。
随后淡淡地说道:“我走了。”
“真是……我妈的!”
深深叹了口气。
许曜愤懑地怒吼一声,一拳打在门口石狮子上,顿时手上鲜血直流,骂道:“我妈的!我妈的!”
现在身上脸上的伤,都是付云松等人泄愤导致。
付云松无法理解了。
付云松继续道:“敌人不是敌人。越是柯伟那种,对你们越安全。”
让所有被背叛、离间、分化、贿赂、背刺等等愤怒,尽数归于虚无。
纪真山口中喃喃咒骂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轰的一声。
吴攀静静地笑道:“此事之后,或许有后患,但此乃公事,烈风楼怎么做,会不会做,你们也不得而知。总而言之,一切照旧就好。”
至于以后上不上香,几个人都没提。
一句“石猛”,
郝柏听懂了,默然不言。
柯伟沉沉道:“山河狱出了人才,我自然要上报烈风楼的。”
他们想了许多理由,猜了好多原因,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点。
让所有的仇恨,都上升到了国家层面。
付云松五人如被雷击,整齐呆住。
“我最后一句话,没有后悔做的任何事,只是遗憾秦傀木珠那件事没有完成任务。”
他就没有了呼吸。
众人心情低沉,只回答一句,就不说话了,只感觉心情跟落雪一样茫茫:陈雷全家都死干净了,那英烈待遇,给谁?有何用?
郝柏狂怒地一脚踢在他身上:“柯伟!这只是个孩子!是你侄子!你还是个人吗?”
纪真嘴角汩汩流出鲜血,闭着眼睛没有睁开,声音微弱:“很可惜,任务没有完成。”
但再向着柯伟尸体做什么的想法,却还没完全消失。
原来如此,难怪陈雷脸上如此愤怒,难怪他家人孩子都死在他面前,是烈风楼的人用家人胁迫陈雷做事,陈雷不从,然后全家被杀。
甚至没有用到刑讯。
若是那样,若是这样……就算是烈风楼,但是……方凌真背后的势力也不可能允许方凌真死吧?
一时间,欢喜、仇恨、狂怒,充斥了三人全身,身子竟然有些气得发抖。
“等上面的处理结果吧。”
付云松心情沉沉道:“这一次,一口气是出了,但是,烈风楼一定会有后续的。而且,这一波必然会影响东南,起码这一条商路沿途的同级单位,对咱们小河县镇魔稽查司……哎。”
付云松虽然其他方向不着调了点,但是人品上绝对没啥问题,我有把握就行。
“是。”柯伟点头。
柯伟做得很含糊明白:他早就不能自杀了。只是留着这个身体来承受他们的折磨,来发泄他们的怒火。
“身子给他们,现在他们气也出了,恨也泄了。别的,我不能告诉他们了。付司长,我之所以活到现在,就等你给我一个痛快,你动手,也算我还了纪真。”
他说了两遍,似乎修改了原本要说的话,道:“别那么英雄。”
郝柏怒喝一声:“你!你竟然是纪真!”
小河县镇魔稽查司底层,一下子多了俩人。偏偏那天还下了雪,都有一种说是出道不明的滋味升了起来。
付云松等七人看着柯伟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的身体,都是沉默了。
“而且举报也不是我做的。”
对于那件事,纪真山是怀疑的。
“一会去给陈雷上柱香吧。”
付云松等人同时感觉身子有点僵。
付云松也骂了一句。
“石猛……竟然是石猛……该死的……该死的!”
“赵人!”
“柯伟怎么办?”郝柏问道,“他临死也没说他真实姓名,家住何方。”
不由狠狠地瞪了许曜一眼。
一时间都有些怔忡。
“大家一起防范。”
“那么说,你给小赵烈风楼传递了无数情报?”郝柏问道。
他没说下去,而是问吴攀:“你是不是说,此事之后,他有个要求吗?”
柯伟在这上面真没必要说谎了。而且他若是说谎,反而是帮了付云松,帮了小河县镇魔稽查司。
七个人走出门,看着外面还在飘飘扬扬的大雪。
“我已经上去找他了,这笔账,以前你们俩……在下面快快算吧。”
郝柏眯起眼睛问道:“那,赵人的事,你上报烈风楼了吗?”
郝柏大怒:“用你来提醒?”
柯伟被踢得猛喷一口鲜血,喘息了一会,才激烈道:“我是孩子,也不仅是你侄子,还是大秦山河狱镇魔司的前途无量的新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今日暴露,没死而已。”
柯伟道:“做不做是烈风楼的事,我只负责传递情报。”
说完了那句话。
“陈雷啊……”
柯伟脸上露出惭色,低头不语。
付云松一口气憋在胸口:“吴攀,你个狗日的!”
“既然你不给我这个但经,那我自己给了。”
柯伟不屑地说道:“我还懒得做这种事,我是来卧底做事的,却不是来做小人打小报告的。”
“那你为什么?……”
“找个地方埋了吧。”
立场本就不同。
柯伟就自己死了。
付云松道:“然后陈雷的死,重新上报,他死于国仇,死于山河狱公务,被烈风楼刺杀,英烈待遇,是要有的。”
柯伟如此说道:“但这是我的职责。有些事,我其实也不想做,但我大赵这次要从此地走秦傀木珠,我只能做。”
莫名感觉很怅然。
陈雷的案子开始了,但七个人反而心中空空荡荡的。
纪真山眯起来眼睛,道:“那,那么多次举报同僚的事情,也是他的手笔吗?”
既然暴露,已经绝无活路,所有否认都已经无用。
吴攀道:“不要埋在镇魔稽查司了。”
只能在墓碑上,添一行字啊。
“好。”郝柏点头。
“我带人去陈雷家里,陈雷坚决不从,乃死。”
付云松则是在看着落雪沉思,赵人的危险……嗯,赵人的但经要怎么办呢?他瞬间想到了方凌真身上。
郝柏气的身子发抖:“混账东西,山河狱和烈风楼都是对付妖魔的存在,他们大赵居然要做这等无耻的事?”
突然身子红光一闪,一股血气从心脏冲起,身子发出浑浊的“噗”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