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克罗普斯进行展示後的影响非常直观。
新西方教育集团当月的课程谘询量，在短短三天内暴增了四倍。
大厅里的谘询隔间连轴转，学徒们排队排到了街角，尤其是「链金学入门」、「魔像构装基础」这两门原本不算热门的课程，几乎在半天内被抢报一空。
甚至有一位脑子活泛的一级讲师，连夜手写教案，紧急开设了一门名为「高级魔像赏析与链金学概论」的选修课。
定价十五块低级魔石一节，场场爆满，他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分析库克罗普斯的技术难度，底下两百个学徒记笔记记到手抽筋。
三天後，新西方顶层。
楼下是人声鼎沸，「老板办公室」却安静得只能听到茶水入杯的声响。
三杯红茶，一壶酒。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暗红色的实木办公桌上。
艾伦坐在主位，薇拉和科林分坐两侧。
艾伦没有绕弯子，放下茶杯，直入主题。
「我在七塔联盟待得够久了，今天下午，我就要启程去大图书馆位面，向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报到。」
薇拉和科林点头。
他们早就知道这趟行程，二十年前那份「卖身契」的冻结期已过，欠的债迟早要还的o
「但在走之前，有件事想要和你们商量。」
艾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这是他思考成熟、准备做出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o
「我打算在不久之後，成立一家新的公司。」
艾伦看向两人，「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韦斯伦重工」。」
不是「韦斯伦商行」，不是「韦斯伦工坊」，而是「重工」。
在巫师世界，绝大多数链金巫师都是单打独斗，顶多带十几个学徒，守着一个工坊敲敲打打。
「重工」这个词，代表着规模化生产、流水线作业、军事级制造、跨位面供应。
这是大势力才玩得起的游戏。
「我的目的是赚取海量的魔石，供我自己修行。」
艾伦有一种预感，自己二级巫师的修行将需要一个天文数字般的资源，像过去在熔铁山脉那样月入近三百万低级魔石的好日子，以後不会轻易有了。
他必须赶紧着手建立属於自己的造血机器。
他看着两人的眼睛，说出了今天这场谈话的重点。
「我需要人手。」
艾伦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愿意来吗？」
空气仅安静了片刻。
薇拉第一个开口，她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利弊，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愿意。」
就三个字。
乾脆利落，一如二十年前她在新西方股权转让协议上按下精神印记时的模样。
科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咧嘴一笑。
「老大，我信你。跟着你有大钱赚。」
他的回答方式也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艾伦看着这两个从学徒时代就跟在他身後的老朋友，那颗被机械心智和数据推演包裹了二十年的心中，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意。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人性值少量增加。判定：良性社交反馈。】
DSeek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让艾伦感受到些许愉悦。
在冷漠的巫师文明中有几个信任自己的朋友，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不等艾伦继续说，薇拉已经迅速进入了职业状态，她身体微微前倾：「具体规划是什麽？」
艾伦抬手，在身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面幽蓝色的光幕，在三人之间展开。
「韦斯伦工业的核心业务，暂时分两块。」
艾伦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块，军火。」
「战争构装体、攻城魔像、防御器械、军用链金消耗品。巫师世界的位面战争永远不会停，只要有征服，就有消耗。」
「军火生意的需求总是那麽旺盛，前提是你的产品够硬。」
光幕上显出几张魔像的结构图，有和平主义者、炼狱、风暴隼，还有一些没有落地的项目。
「我会提供核心技术和生产力，并提供有特色卖点的商品。」
「第二块，就是新西方。」
艾伦看向薇拉。
「教辅业务不会砍掉，它会被整合进韦斯伦工业的体系里，作为教育事业部」独立运营。」
「巫师世界的学院，不止七塔联盟这一家。奥秘法典议会旗下有九所大型学院，环城同盟的浮空城里也有自己的下沉培训体系。新西方的模式这二十年已经被你们验证过了标准化教学、分层服务、精准定价。这些都是我们宝贵的财富。」
艾伦看着两人逐渐睁大的眼睛。
「这套体系你们熟，把流程总结成手册，复制到其他位面的学院里去。规模可以扩大十倍，甚至百倍。」
科林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虽然不懂军火，但教育生意现在是他的老本行。
跨位面做生意，这宏伟的蓝图直接击中了他的爽点。
「分工很简单。」
艾伦收起光幕，蓝光消散。
「我主管产品研发和生产。日常经营、销售渠道、人事管理、财务核算全部交给你们两个。」
他看向薇拉，「你做CEO。」
又看向科林。
「你做C0O。」
两个人同时一愣，满脸茫然。
「C————什麽0？」科林结巴了一下。
艾伦想了想，用巫师世界的语境翻译了一遍。
「薇拉负责战略决策和对外谈判，也就是大掌柜。科林负责内部运营和後勤保障，也就是二掌柜兼总帐房。」
两人恍然。
这两个人选，是艾伦用了二十年时间验证过的。
薇拉有魄力、有大局观，关键时刻敢拍板，适合做决策者。
科林细心、精打细算、执行力强，且极度忠诚，适合做管理者。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都信得过。
在冷漠的巫师世界，一份经得起岁月和数百万魔石考验的信任，比晨星级材料还要稀缺。
「不过————」艾伦话锋一转。
「一切都要等我入职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之後一段时间，再正式启动。」
「我需要利用协会的资源和渠道进行深度市场调研，了解当前巫师世界跨位面军火贸易的行情、各大势力的竞争格局，以及最关键的各大组织军火生意的基本盘和红线。」
「盲目入场，死得比谁都快。」
薇拉和科林神色一肃，同时点头。
「在韦斯伦工业正式运营之前，我需要你们做三项准备工作。」
艾伦说出之前思考好的事情。
「第一，把新西方的现有团队从头到尾梳理一遍。挑出底子乾净、能力强、且愿意跟着我们干的核心人员，作为未来的骨干。」
「第二，开始收集整个巫师世界主要学院的市场情报。招生规模、学费标准、现有教辅服务的竞争格局，越详细越好。」
「第三，帮我关注军火市场的行情。特别是中低端战争构装体的需求量和价格区间，我到时候要参考。」
薇拉飞快地在个人终端上记录着，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已经有了想法。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把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宏大蓝图，拆解成一个个切实可行的步骤。
正事谈完，房间里紧绷的空气终於松弛下来。
科林长出了一口气，打开了桌子上的那瓶酒。
不是什麽名贵的精灵酿造果酒，也不是什麽能增加魔力的超凡药酒。
那是七塔联盟学徒区小酒馆里，最常见的酒水。只是用了一丁点超凡材料，就要三块低级魔石一瓶。
「还记得这个吗？」
科林晃了晃酒瓶，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摇晃。
薇拉看了一眼，嫌弃地哼了一声。
「怎麽不记得？当年某人穷得连杯好酒都请不起，抠搜搜地点了最便宜的，还好意思说。」
艾伦看着那个酒瓶，沉默了一瞬。
他伸出手，接过酒瓶。
他亲自拿过桌上的三个玻璃杯，倒满。
「那时候，我帐户上连一千块魔石都没有。」艾伦看着杯子，轻声说道。
科林端起杯子，差点笑喷出来。
「就那点钱，你还敢拉着我们开辅导班？还要搞什麽股权分配？」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艾伦举起杯子，浑浊的液体在杯中倒映着窗外的阳光。
「是不得不。」
三只杯子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一刻，房间里没有二级巫师的恐怖威压，没有四十八米的魔像，也没有韦斯伦工业的宏伟蓝图。
只有三个从同一道星门走进来的年轻人，在二十年後重新坐在一起，喝着最便宜的酒o
窗外，七塔联盟的天空依旧是那片扭曲的光之海洋，巨大的魔法符文如岛屿般缓缓悬浮。
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又仿佛已经越过了千山万水。
薇拉端着酒杯，小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你之前签投资协议的那个叫埃莉诺的女人————你还记得吗？」
艾伦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顿了一瞬。
怎麽会不记得？
那个穿着职业装、笑容标准得像用链金尺子量过一样的女人。
那份让他把身体和灵魂都押上去的「高等风险投资协议」。
「她也调到协会总部去了。」
薇拉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听说升了，爬到了一个不小的位置。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是前阵子来学院招生的协会外联人员，喝多了提过一嘴。」
艾伦放下酒杯，面上毫无波澜，但在他的意识深处已将这条信息处理完成。
【埃莉诺，判定：高优先级·关联人物动态更新。】
【信息更新：已调任大图书馆位面·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总部，职务：中层行政人员。】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
艾伦站起身，「等我的消息。」
他看着两人，「韦斯伦重工正式成立的那天，你们就是第一批元老。」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艾伦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他二十年前亲手规划过的办公室。
「新西方————」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怀念与告别。
「这个名字，挺好的。」
门开了，又关上。
薇拉和科林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着那道身影走出大楼，踏上那个老旧的飞行滑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七塔联盟错综复杂的天际线中。
他们知道，下一次见面时，一切都将不同。
但改变本身，就是他们选择跟随这个人的全部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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