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敦声音压得更低。
“魂牌殿地下，是护宗大阵的总阵枢。”
“什么？”
洪金鸣下意识看向四周。
宗内长老大多只知道，各峰阵台分别受令运转，真正的总枢却从不向寻常弟子开放。
少爷整日待在藏书楼，竟连这个都翻出来了？
“祖师留下的阵典，我恰好看过。”
洪敦晃了晃掌宗令。
“本来没打算用上。”
“可有人若真想拼到最后，把全宗弟子都锁在这里陪葬，总得给人留条退路吧。”
洪金鸣脸色接连变化。
“少爷，您不会是想要毁阵吧？”
“祖师留下的东西，我毁它做什么？”
洪敦已经走到门前。
“我只是想，到了该开门的时候，至少我能把门打开吧。”
殿门缓缓开启，守殿弟子看见掌宗令，连忙躬身退到一旁。
洪敦抱着古籍走入其中，没有再回头。
……
空水圣境外，天际忽然掠来一道白影。
身形极快，遁光却有些不稳。
正在安排各峰防御的陆平林顿时抬头。
看清来人后，他脸色骤变。
“老宗主？”
洪泫峰落在山门前，长袍裂开数处，鬓边白发凌乱，右手袖口还留着一抹尚未散尽的灰青气息。
那是枯荣之力侵蚀后留下的痕迹。
陆平林心头顿时一沉。
老宗主不是出去联系白虎圣宗么？
这才离开不久，竟已带伤而归？
洪泫峰没有解释，只抬手压下胸前翻涌的气血。
他原本准备前往一处隐秘联络点，寻找白虎圣宗留在附近的人。
可尚未赶到，便被魄无涯布在界路附近的魂哨察觉了气机。
赵玄离等人本不打算急着深入。
突然发现一名大乘修士暗中过境，担心白虎圣宗再有援手，六人便先行截了过去。
这一碰，双方都认出了彼此。
洪泫峰想走，两宗之人却不愿轻易放他离开。
短短一番交手，他便知道，眼前这些人不是自己能够迅速摆脱的。
尤其赵玄离与吴锦充，两股完整的大乘气息，再加上合体后期魂修在旁虎视眈眈。
真拖下去，便得拿所剩不多的寿元硬拼。
他只能退回祖地。
“老宗主，究竟是何人……”
陆平林话音未落，远处已接连传来破空声。
一群身影越过云层，停在空水圣境之外。
赵玄离、吴锦充、魄无涯，还有陈凡与两女！
陆平林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死死停在赵玄离与吴锦充身上。
大乘初期！
两个人，竟全是大乘！
他与这二人并非没有打过交道。
以前明明都是合体巅峰，什么时候一起跨过去了？
“他们……”
陆平林喉头发紧。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陆惊云究竟遇上了什么。
也难怪老宗主刚出去不久，便被逼了回来！
赵玄离望着阵内的洪泫峰，眼神冰冷。
“老东西倒是挺能藏啊，这么多年没消息，本宗还以为，你早就坐化了呢。”
洪泫峰冷冷看着他。
“赵玄离，你杀了惊云，还想追到我空水圣境来赶尽杀绝？”
“怎么，只准陆惊云打进沧鸣界？”
赵玄离踏前一步。
“他带人砸我山门时，可没问过老夫愿不愿意！”
大乘气息迎空铺开。
下方几座山峰上的弟子纷纷抬头，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陆惊云已死，剑门道也已易手。”
赵玄离目光扫过群峰。
“本宗今日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放下兵器，停止抵抗，否则，便自己担着后果！”
陆平林紧张地望向洪泫峰。
后者却在踏入山门范围后，渐渐稳住了气息。
半路交手，他确实吃了亏，可这里，是空水圣境宗门所在地啊！
此地地脉、阵台、历代蕴养的道力，皆为宗门所用。
只要护宗大阵在，对面便不能轻易攻进来！
“想让空水圣境低头？”
洪泫峰眼中寒芒闪过。
“先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袖袍一挥，群峰间，水纹接连亮起。
一条条蓝色光脉沿山势铺开，直入云层，又与四面阵台遥相呼应。
仿佛一片浩瀚海潮，正在宗门上空缓缓升起。
“此阵为开宗先祖所留，后经历代修士蕴养加固，纵然大乘亲临，也休想片刻破开！”
洪泫峰望向赵玄离，声音恢复了几分从容。
“再说了，你们是大乘，难道本尊就不是了！！”
陆平林心头稍定。
对，老宗主是大乘，而且还有山门大阵！
他们不是站在关外，与两名大乘正面拼命。
空水圣境多年积累，也没有随着陆惊云身陨便全都消失！
陈凡打量着那片尚未完全显形的阵光，忽然抬起葬仙戟。
“小心，有些地方看着没动静，未必没有东西。”
他提醒两女一句，随即递出一道灰青戟芒。
没有借枯荣殿古阵，只是先出手试一试深浅。
轰！
戟芒逼近山门，虚空中顿时响起潮水奔涌之声。
半透明的蓝色天幕骤然成形！
灰青锋芒斩在其上，激起层层涟漪。
那些涟漪却没有向一个位置集中，而是沿着遍布天幕的阵纹迅速分散，最后归入群峰地脉。
数十息不到，水幕已重新平静。
陈凡眯起眼，不是单靠一层屏障去硬扛，而是将攻势分到整座山门大阵。
要从外面强破，的确得费些工夫。
洪泫峰看着水幕恢复，脸上终于浮出一丝冷笑。
“如何？凭你们几人，便想掀了空水圣境的宗门？”
...
陈凡没有接他的话，侧头看向聂心蔷。
“心蔷，先找薄弱处，不必急着出剑。”
聂心蔷点头，目光沿着蓝色阵纹缓缓移动。
太虚剑骨微微共鸣。
几缕金纹刚刚浮出，尚未来得及汇入剑锋。
上空水幕，忽然闪了一下。
聂心蔷动作一顿，陈凡也抬起了头。
紧接着，遍布群峰的蓝色光脉，竟同时暗了下去！
潮声断了，水幕边缘迅速收缩，厚重阵光像被人从内部抽去了支撑，一层接着一层，悄无声息地退回阵台。
前后不过数息。
笼罩空水圣境的护宗大阵，消失了。
山门、群峰、殿宇，再无遮挡。
“……”
陈凡的葬仙戟仍斜提在手里。
聂心蔷指间的金纹还没散，古剑却根本没抬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了空水圣境。
魄无涯也停住了准备探查的魂力，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这护宗大阵阵，倒是挺懂事的嘛。
陆平林却已经僵在原地。
他先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急忙望向附近阵台。
阵台还在，阵旗也完好无损。
甚至连负责催阵的弟子，都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满脸茫然。
没有被击破的痕迹，没有灵力耗尽的征兆。
可护着整个宗门的那层天幕，就是没了！
陆平林下意识看向洪泫峰。
老宗主刚才不是还说，大乘也休想轻易打进来么？
洪泫峰脸上的冷笑，早已凝固。
他猛然催动宗门主令。
没有回应，再催，群峰间依旧安安静静。
外阵无损，阵台完好，主令却调不动总枢。
这绝非外面的人破了阵！
洪泫峰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几座大殿，脸色一点点铁青。
宗门之外，他还能仗阵与两名大乘周旋。
宗门之内，竟有人先把他的底气给抽走了！
轰！
狂暴神识狂暴扫过群峰。
几处阵殿里的弟子被压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倒。
洪泫峰怒得连白发都扬了起来，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
“谁干的？特么给老夫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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