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泫峰眼皮直跳。
“您若执意带着宗门追随白虎圣宗，我总得替自己找条生路吧。”
洪敦说得毫不含糊。
“若能多带几个人活下来，我也算没白做这几天代宗主。”
“至于拼尽最后一人，替别人证明忠心……”
他摇了摇头。
“这种前程，我实在看不明白。”
洪泫峰沉默了，他活了上万年，岂会真听不懂其中的利害？
方才想守，是因为宗门有大阵，他还能借阵拖延，等白虎圣宗回应。
如今总阵枢被洪敦控制，外面又有两位大乘虎视眈眈。
真要强行夺回阵权，首先便得在自家祖地动手。
到时候外面那些人会不会看着？
当然不会，他已经没有多少寿元，更经不起这种围殴消耗。
为了陆惊云报仇，将自己最后这点寿元也填进去？
“很好，老夫倒是没想到，洪家竟然还出了你这么一个人物。”
洪泫峰眼底寒光几次闪动，最终缓缓压了下去。
“老祖过奖。”
洪敦拱手。
洪泫峰看着他，忽然冷笑。
“既然你觉得自己能替宗门留条活路，那便由你去谈吧。”
“谈成谈不成，往后都与老夫无关！”
陆平林脸色一变。
“老宗主，您这是...”
洪泫峰却已经抬手一划。
身侧空间裂开，一缕寒雾裹住他的身体。
“空水圣境，交给你们了。”
话音尚在，人已经没入裂隙。
下一刻，气息远遁，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陆平林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陈凡也看得一愣。
刚才还底气十足，要他们先破了护宗大阵再说。
这阵一没，老家伙竟然连山门都不要了。
“跑得真快。”
吴锦充皱了皱眉，正要有所动作，赵玄离却抬手拦了一下。
一个寿元将尽的老怪物若被逼到绝路，在宗门里拼命，最后受损的还是眼前这些山峰与弟子。
既然对方自行抽身，眼下便先解决空水圣境。
这笔账，可以留着以后算。
洪敦也暗暗松了气。
他最担心的，便是洪泫峰舍不下面子，非要拉着全宗一起陪葬。
如今人走了，反倒省事，他转身看向陆平林。
“陆长老，还打么？”
陆平林望着洪泫峰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掌中的灵光缓缓散去。
老祖宗将宗门扔下便走，他这个长老，反倒更不能把剩下的弟子也扔了。
洪敦见状，没有继续刺激他，一步踏出，径直来到山门之外。
面对陈凡等人，他收起了方才那副懒散神态，认真拱手。
“洪敦，见过陈小祖。”
陈凡眉梢微挑。
“认识我？”
“天骄大会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开。何况剑门道那一战的败报里，也有陈小祖的名字。”
洪敦笑了笑。
“空水圣境这一次输在什么地方，我总得弄清楚。”
“弄清楚了？”
“差不多。”
“说说。”
洪敦看着他。
“我们以为自己有了靠山，便可以不问代价地向外伸手。”
“最后发现，靠山未必顾得上我们，可对手却一定会打回来。”
陈凡笑意淡了些。
“明白就好。”
洪敦点头，随后正色道：“所以，我愿接掌空水圣境，收回各路人马，停止两界战事。”
“空水圣境，也愿意臣服。”
陈凡没有立刻接话。
“臣服谁？”
“你！”
洪敦回答得毫不犹豫。
“陈小祖，以及你背后的枯荣圣宗。”
吴锦充目光微动。
陈凡则看着洪敦，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会挑人。”
洪敦也笑，他没有解释太多。
可这一次投降，选谁来接，确实是他一路都在考虑的问题。
赵玄离与吴锦充为何能联手？
玄黄圣女为何会亲至空水界？
这支队伍中，那个让几方力量真正走到一起的核心，始终都是陈凡。
更何况，对方身后还有一个生死未明的枯荣道人。
洪敦不敢断言陈凡将来一定能走到哪一步。
但眼前这一注，值得押。
陈凡转头看向赵玄离。
“赵宗主？”
赵玄离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失地要归还，在沧鸣界留下的烂摊子，也得由他们收拾。”
“这些说清楚，仙灵圣境便没有意见。”
洪敦当即点头。
“没有问题。”
“另外，白虎圣宗、太古战庭这条线，断干净。”陈凡道。
洪敦看了两眼身后空水圣境的山门。
“我们已经付过一次代价了，不会再付第二次。”
陈凡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
眼前这人滑头归滑头，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倒比那些打不过还非要搬出靠山，最后连命都赔进去的家伙，省心得多。
他又看向聂心蔷。
聂心蔷正打量洪敦，察觉陈凡目光，才转过头。
“看我做什么？空水圣境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
“只要白虎圣宗不能继续借此插手，老祖那边便有交代。”
说完，她掌间那缕尚未散去的剑意，也缓缓收回。
洪敦走出的浩然正气之道，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投降、谈臣服一气呵成。
陈凡瞥见她的神色，忍不住传音。
“怎么，是嫌没打起来？”
聂心蔷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
洪敦十年内进入炼虚后期，走的又是浩然正气之道，绝对是个恐怖的对手！
本想试试手，现在看来暂时是没机会了。
...
仙灵圣境，空水圣境归降后，沧鸣界各处的战事陆续停了下来。
白虎圣宗也暂时没了动静，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势头，仿佛随着白鸿简的陨落一同消失了。
陈凡难得清闲，索性在仙灵圣境住了几日。
宗门善后自有赵玄离处理，他大半时间都待在仙灵钟内，陪洛寒烟照看陈寒。
有钟灵护着，小家伙日子过得十分自在，精神头也比以前足了许多。
尤其陈凡在的时候，两只小手总要抓着他点什么，不是衣领，便是头发。
这天，陈凡正拿着一团灵光逗儿子。
小家伙抓了几次没抓住，干脆攥住他的手指，怎么也不肯松开。
“你倒会找省事的办法。”
陈凡笑着捏了捏他的小手，刚要继续逗弄，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
洛寒烟从远处走来，眉心紧蹙，脚步明显比平日快了几分。
陈凡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媳妇儿，咋啦？”
洛寒烟没有立即开口，只将手掌摊在他面前。
掌心是一只银蓝色小铃，不过拇指大小，铃身刻着细密冰纹。
此刻，一道裂痕从铃口贯穿到顶部，里面断裂的铃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玄霜双命铃。”
洛寒烟声音微沉：“师尊当年留下的一对灵铃，我与凤鸣师姐各执其一。两铃本源相连，一只彻底损毁，另一只便会生出感应。”
她指尖收紧了些。
“方才它忽然响了一声，随后就裂了。”
陈凡目光一凝。
秦凤鸣！
之前凤栖古地秦家的人追到西疆，要接她回族。
她不愿让秦家继续派人过来，更不想将望仙宗牵扯进去，最后还是随那些人走了。
自那以后，两边便断了讯息。
这对铃无法传递言语，却能在危急时示警。
如今铃身破裂，只会是2种情形。
1是秦凤鸣亲手毁去自己的那只，向洛寒烟求援。
2便是她已经陷入险境，连随身灵物都保不住了。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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