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柱之间，金色弦光仍在轻轻震颤。
秦红莲盯着没入体内的细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当然知道祖碑中记载的这门禁律。
以返祖血脉叩响古音，借祖柱约束同族，将其能够调用的灵力修为强行压低。
可那些缺失的音律，秦家几千年都没人补全。
秦凤鸣凭什么能做到？
“现在，家主还想过去么？”
枪锋横在前方，秦凤鸣的声音依旧平静。
秦红莲眼神骤冷。
“你可知道，借祖地之力封住合体巅峰，要付出多少代价？”
“古音一停，血脉便会反噬。经脉、大道，哪一样出了问题，都足以毁掉你！”
秦凤鸣唇边还沾着血，却只是将枪杆握得更稳。
“这些，就不劳家主担心了。”
她亲眼见过陈凡化解当年的上古血咒，知道他的功法另有玄妙。
眼下这场反噬，未必便是绝路。
但即使陈凡没有办法，她也不能在此时让开！
秦红莲看着她，周身灵力修为几次涌动，最终却慢慢平息下来。
自己被约束在炼虚层次，此刻硬闯，未必能轻易越过秦凤鸣。
她刚才也试着退回高台，脚步一动，没入血脉的金弦便同时绷紧。
祖柱借同源气机锁住了她，想离开柱阵，先得解开这些束缚。
凭现在能够调用的力量，压根儿做不到。
秦红莲将这点恼怒压了回去。
既然退不了，便等，耗到最后倒下的，总不会是自己。
何必着急？
九柱可以借力，秦凤鸣的血脉却撑不住太久。
等她自己被反噬拖垮，既能恢复力量，又能除掉威胁。
这岂不正合心意？
“好。”
秦红莲退后半步，声音反而缓了下来。
“本家主便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秦凤鸣眸光微凝，没有追击。
她要做的，本就是替陈凡挡住这条路。
另一边，九曜神钟内，李玄贞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李中林被吴麒麟拦住，秦红莲又困在祖柱之中。
两个能救他的人，此刻竟谁也过不来！
黑白道光缓缓轮转，钟壁并未受到新的轰击，他体内的气机却越来越乱。
刚凝起的神阳道力，转眼便偏离经脉。
气血强行跟上，元婴却慢了一瞬，不过几次错位，胸腹便像被生生撕扯开来一般。
李玄贞再也顾不得脸面。
“停手！陈凡，我认输了！”
广场上的嘈杂声忽然断了。
不少人抬起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那个横压凤栖古地年轻一辈的人，竟真的当众低头了？
李玄贞咽下涌到喉间的鲜血，再次开口。
“第31的位置，归你！这一战，是我败了！”
轰...
话音落下，天地之间忽然泛起一股玄妙波动。
几名合体修士同时抬眼。
李玄贞身上，那缕与问仙榜相连的气机正在迅速散去。
与此同时，一道玄黄色光华从虚空深处垂下，径直没入陈凡体内。
那道光华落下时，九根祖柱表面的古纹都被映亮了一瞬。
不必有人宣布结果，场中几位见过问仙榜换位的老辈，便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玄贞不是随口丢下一句服输。
他的席位，真的被人从身上夺走了。
从这一刻起，榜上第31，便是陈凡！
天命气运！陈凡神色微动。
这气息与玄黄圣宗洗礼时同出一源，如今却又多了一层与天地相连的感应。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气海中的灵力便猛地一震。
昨夜稳固的根基，此刻终于承住了最后一股推力。
《乾坤诀》自行运转。
经脉中奔涌的灵力接连冲关。
轰...
陈凡衣袍鼓荡，周身气息随之拔高。
炼虚巅峰！
他缓缓握拳，察觉着身体中愈发充沛的力量，眼中终于多出几分笑意。
他回去再氪一些，岂不是合体也不远了啊！
天命气运并未随突破消失，而是继续融入气机。
枯荣轮转之间，那些原本还需反复推演的细微变化，此刻竟清晰了不少。
就连乾坤之力的交转，也更加顺畅。
难怪玄黄圣君让他继续往前争。
第31便有如此好处，再往前，又会如何？
陈凡看向李玄贞，这位李少今日送来的东西，倒确实不少。
李玄贞却半点笑不出来。
自己丢掉榜位，对方还当场突破！
尤其陈凡重新望来时，那片黑白道域，竟依旧没有散去。
“我都认输了，你还要怎样？”
...
“榜位是争榜的事。”
陈凡提着长戟，语气冷了下来。
“你对凤鸣师姐下杀手的账，可还没算。”
李玄贞脸色骤变。
“论道切磋的规矩你不会不知！你想当着这么多人坏规矩？”
“刚才那道神阳光柱，真是准备点到为止？”
陈凡看着他。
“想杀人的时候不提，现在倒想起来了？”
黑白道光再转。
李玄贞体内尚未理顺的气机，被重新牵动，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
这家伙，根本没打算放自己走！
他终于不再抱任何侥幸，眼底猛地闪过一抹狠色。
“想留我，那就试试！”
李玄贞双掌扣向胸腹，九道赤金纹路顺着经脉骤然亮起。
轰...
光焰从体内腾起，将他整个人裹住。
这一次燃烧的，已经不只是灵力。
血肉本源被强行抽出，化作滚滚灵力修为，重新灌进几乎枯竭的气海！
“燃元秘术！”
观礼席上，有人惊呼出声。
这种手段能暂时拔高战力，付出的却是修行根基。
不到必死局面，谁肯轻用啊？
可李玄贞已经顾不上了。
炼虚后期的气息迅速攀升，转眼便越过极限，冲到了巅峰炼虚境界！
本源化作的力量极其霸道，连先前侵入经脉的几缕乾坤之力，都被暂时逼开。
可代价同样巨大，每多维持一息，他的肉身根基便要损一分。
李玄贞已经没了回头的念头，他只想逃命！
九轮神阳重新凝聚。
他没有再去攻击陈凡，反而猛地转身，将全部力量轰向先前已经受损的道域边缘。
第1击，黑白道纹剧烈震荡！第2击，裂口再度扩大！
陈凡脚下一动，长戟已经抬起。
长戟追至时，他甚至借尚存的神钟硬挡了一下，任由反震震伤胸腹，也要脱离陈凡近身追击的范围。
却见李玄贞怒喝一声，将剩余神阳尽数压上，根本不再顾及背后的防御。
轰隆！
边缘终于被撕开一道缺口。
他几乎是跌撞着冲出道域，身上的赤金光焰已经暗了大半。
李中林见状，哪里还肯继续纠缠。
他一掌掀起大片神辉，暂时截住吴麒麟的棍势，随即转向冲来的李玄贞，一把扣住其肩膀。
“少爷，走！”
吴麒麟抡棍扫开神辉，还想上前，李中林已经裹住李玄贞，飞快退向阵幕之外。
“陈凡，今日这笔账，李家记下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经接连闪动，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陈凡停在原处，没有追。
有合体护道者接应，李玄贞又是燃烧本源逃命，真想将人彻底留下，没那样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身后还有一个正在承受反噬的秦凤鸣。
眼下没必要为了追李玄贞，将师姐继续晾在这里。
况且这一战，李玄贞付出的代价已经不轻。
榜位、天命气运，全部丢了。
最终还将自己的肉体根基烧掉一截。
即使李家肯拿出天材地宝救治，也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
“倒是跑得利索。”
陈凡收起道域，身周残余的黑白光华迅速散去。
广场上却迟迟没有恢复动静。
众人的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问仙天才榜第31，真的换人了。
而这个刚刚登榜的年轻人，修为还在他们眼前，又上了一层！
马骉望着半空，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己昨日带回马家的，究竟是个什么牛掰人物啊？
就在这时，九柱之间忽然传来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陈凡立即回头，秦凤鸣握枪的手微微发白，唇角又溢出血来。
横在古柱之间的金弦，也开始出现轻微颤动。
秦红莲看见这一幕，眼底那点冷意，反而越发明显。
反噬，终于来了。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强闯，只站在原地，等着那些弦光自行断开。
陈凡一步来到秦凤鸣身旁，抬手稳住她的肩。
一缕灵力探入，眉头随即微皱。
“师姐，还能撑多久？”
秦凤鸣抬眼看他，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点笑意。
“半刻左右吧！”
“半刻么？”
陈凡看了一眼九根祖柱，又望向不远处的秦红莲。
“够了！”
他没有再让秦凤鸣加重禁制，只将一缕灵力留在她经脉中，随后缓缓转身。
秦红莲原本还算从容的神色，忽然僵了一下。
她终于发现，陈凡没有准备离开。
那杆暗金长戟，也始终握在他手里。
“你要干嘛？”
四目相对相对，秦红莲心头莫名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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