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竹院时，秦凤鸣已经换好了一身衣裙。
肩头的凤羽纹仍有破损，她却没叫侍女取来新的，只将圣女令重新系在腰间。
“陈师弟，这几日先别走。”
她站在门边，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族里的事还没完，等我忙过这一阵，再来找你。”
“去吧，我就在这里。”
陈凡摆摆手，又补了一句。
“伤是好了，禁术可不许再乱用。”
秦凤鸣笑着应下，转身出门。
秦红莲留下的那些人，该查的得查，该收回的权力也得收回。
但秦家眼下还有两位大乘在外对峙，远没到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将一整脉连根拔起的时候。
秦凤鸣先要做的，是把族长私令与祖地公令分开。
护族阵枢、库房、传讯殿，不能继续任由秦红莲的心腹把持。
至于秦康剑这些合体长老，则要等两位老祖回来，再行定夺。
秦梦尤此前留过一道手令，允许圣女核验族库与执律旧案。
这道手令，眼下便是秦凤鸣行事的凭据。
几名与秦红莲来往密切、却查不出参与追杀证据的长老，依旧留着席位。
有人主动交还被私占的灵田，她也照章接收，没有再往下追究。
族中人心，还得慢慢收拢。
陈凡对这些没兴趣。
他绕过尚在清理的广场，很快在一座凉亭里找到了沈清绾。
吴麒麟果然还在。
桌上的茶换过几次，这老家伙一点也不嫌等得久，正与沈清绾说起凤栖古地的几处险境。
见陈凡过来，他当即放下茶盏。
“陈公子，圣女的伤势可稳住了？”
“我那里还有些温养血脉的灵药，若用得上，派个人取来便是。”
“多谢吴帮主，我师姐无碍了。”
陈凡拉开椅子坐下。
吴麒麟抬到一半的手顿住。
无碍了？
他方才可是亲眼看着秦凤鸣吐血倒下的。
凰血禁弦借祖地之力，封住合体巅峰的道力，反噬又岂会轻巧？
那股力量在血脉里乱窜，若留下一处暗伤，日后合道都可能受到影响。
这才进去多久，就没事了？
吴麒麟还没想好怎么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拦住他！”
一名褐袍长老冲出偏殿，卷着几只储物袋直奔外院。
炼虚巅峰！
守在门前的几名弟子被他震开，眼看便要让他越过围墙，半空阵光却骤然收紧。
他身形一顿，急忙挥掌。
也就是这一瞬，一道赤金枪芒已经追到背后！
砰...
枪锋贯穿胸膛，将人钉在了院墙上。
元婴才从眉心钻出，便被赶来的玄甲卫以法网罩住。
秦凤鸣提着凤翎玄凰枪落下，抬手收回长枪。
“封存他带走的账册，搜查他的住处。参与销毁调令的人，一并拿下！”
几名执事连忙应声。
吴麒麟看得眼角直跳。
气息平稳，出枪干净，收力时更没有半点迟滞。
还真好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在接过沈清绾递来茶盏的陈凡。
不到30岁，炼虚巅峰，问仙天才榜第31位。
而且这第31只是李玄贞的排名止步于31，而陈凡明显后劲有余。
再加上这手疗伤的本事……
自己当年要是也有这种手段，还用得着在洞府里躺上百年？
“陈公子这本事，老夫今日算开了眼了。”
“恰好能治，算师姐运气好。”
陈凡并未多说，放下茶盏。
“倒是有件事，想请吴帮主搭把手。”
吴麒麟腰背顿时直了几分。
“请讲！”
送灵药用不上，喝酒还没轮到，这会儿总算有正事找自己了！
“替我查秦红莲的去向。”
陈凡说得很平静。
“她那道残魂受伤不轻，想活下来，总得找个养魂的地方。”
...
吴麒麟目光一动，这位陈公子，果然没打算把事情就这么揭过去。
“她若逃进了那位大乘老祖的洞府，老夫不敢保证能拿到人。”
他略一思量，便把话说在前面。
“可凤栖古地各处的散修市集、地下买卖，噬金帮多少都能探听些消息。”
“查到踪迹，立刻知会我。”
陈凡点头。
“若有养魂灵物被人暗中收购，也留意一下。”
...
“明白，放心。”
吴麒麟应得干脆，陈凡没有让他去硬闯大乘修士的地盘，事儿便好办得多。
“还有，查到人，先别惊动。”
陈凡又提醒了一句。
“她能从我葬仙戟下逃走，身上未必没有别的保命手段。”
吴麒麟点头，心里越发踏实。
不愧是枯荣散人的传承者啊！安排合理有据，心性果然绝佳！
两人又说了几句，吴麒麟便起身告辞，带着帮众离开秦家。
接下来几日，祖地内始终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秦天奉圣女令查验旧档，找出了数道当年追杀秦凤鸣的密令。
库房里也查出了账目。
一些名为供给族中弟子的灵材，最后全进了秦红莲一脉的私库。
罪证摆上长老议席，原本保持中立的几人终于开口。
该扣押的扣押，该撤换的撤换。
至于参与灭口、拒捕杀人的，秦凤鸣也没留情。
秦康剑闭门不出，秦寻仙交出了凤羽卫的部分调令，却仍保留着自己的亲卫。
所有人都在等，等祖地之外那场对峙，究竟以什么结果收场。
……
第三日午后，陈凡靠在竹椅里，正翻着马骉送来的凤栖古地舆图。
沈清绾将剥好的灵果放入盘中，顺手替他压住被风掀起的图角。
“公子，秦家的事若还要拖上几日，咱们是不是先给寒烟姐姐送个消息？”
“已经送了。”
陈凡拈起一颗灵果。
“知道凤鸣师姐无事，她也能安心些。”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凤鸣几乎没有停顿，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半点平日的笑意。
“怎么了？”
陈凡将舆图一合，坐直身体。
“梦尤老祖回来了。”
秦凤鸣停在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可她受了重伤。”
陈凡目光一凝。
秦梦尤正是秦凤鸣背后那位大乘中期！
秦家的另一位大乘只是初期，李家那位纵然也不弱，两人联手能拖住她，想将她重创却没那么容易。
何况先前传回的讯息，始终只是对峙。
“他们动手了？”
“嗯！出手的还不止那两人。”
秦凤鸣握紧手中的传讯玉符。
“李家还藏了一个人。”
陈凡没有打断。
“云剑门太上长老，也是一位大乘。”
秦凤鸣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
秦红莲肉身被毁的消息传出去后，外面的局势便开始变化。
支持她的那位大乘要求秦梦尤撤去圣女的权柄，将陈凡交出来。
秦梦尤自然不肯。
她察觉族中有变，几次想回祖地，都被对面两人拦住。
直到今日，双方终于交上了手。
“梦尤老祖原本还能应付。”
“可她刚破开两人的封锁，云剑门那人便从暗处递来一剑。”
那一剑，蓄势已久。
盯住的正是秦梦尤回身抵挡秦家那位老祖的瞬间。
护身道力被破，剑气从背后贯入。
更阴毒的是，剑中还藏着专门侵蚀大道本源的玄阴剑毒！
“三名大乘，两人在明，一人在暗，手段全用上了。”
秦凤鸣脸色发白。
“梦尤老祖最后拼着受伤，将那位大乘初期震伤，这才撕开缺口，退回祖地。”
陈凡眉头紧锁。
大乘中期强归强，可让人提前摸清了行踪，布好杀局，再猝不及防挨上一记毒剑，也绝不好受。
“她现在在哪儿？”
“祖地密殿，剩余几位长老都过去了。”
秦凤鸣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秦红莲背后那位老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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