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以身入局，胜佛半子

烛九阴开口说话之前，佛首就已经挥退了左右。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对话了。

佛首知道，烛龙和波旬是一个时代的老古董。

释迦反而比他们要小一辈。

但後来释迦佛以下克上，以弱胜强，镇杀了波旬，封印了无生老母，是远古时期天地大劫真正的气运之子和最後的大赢家。

佛首之所以忌惮连山信，也是产生了一种既视感一号称「天命」的连山信，现在拿的很像是曾经释迦的剧本。

佛首沉声开口：「烛九阴，你不该轻易在灵山现身。」

烛九阴当然也知道自己不该轻易在灵山现身，毕竟很多事情只要做了，必存在痕迹。

但祂还是做了。

「佛首若是不想让我现身，我自然无法现身，更无法改变灵山的天象。佛首，你也很需要一个合道级别的盟友，对吗？」

烛九阴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无论是曾经的烛龙还是现在的烛九阴，都是当世顶尖的大能。

和这样的大能结盟，自然有助於稳固佛首的地位。

所以灵山才会由明转暗。

否则灵山又不是右相府，烛九阴现在能投影过来的实力，根本无法在灵山撒野。

听到烛九阴这样说，佛首也没有反对，只是再次反问道：「前辈一直喜欢藏在时间幕後操纵一切，这次亲自现身，不怕被人追踪到吗？」

烛九阴淡然道：「计划没有变化快，连山信这小子恐怕已经知道了本座的跟脚。」

他最开始以为尹存理之死是一个意外。

但是意外发生了好几天，烛九阴要是还认为那是一个意外，就太侮辱祂的智商了。

「知道了本座的存在也无妨，他不会知道本座真正的杀手鐧。佛首，你对本座的提议意下如何？」

佛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语气幽暗难明：「你怎知我本是女儿身？」

烛九阴哈哈一笑：「这世间能瞒过本座眼睛的事情不多。」

「灵山便在其中。」

「灵山自然在其中，但佛首并非自降生之日起就在灵山，也并非一直待在灵山。」

烛九阴的语气大有深意：「佛首，本座的强大，远超你的想像。即便是老友波旬还在，祂的很多秘密，本座也是知晓的。否则，本座也不会早早就和你们这一脉结识。」

佛首再次沉默。

其实知道太多秘密从来都不是好事，很容易「走火入魔」。

但烛九阴从远古时期好好活到现在，已经说明了祂的强大。

波旬死了，祂还没死，本身也是一种证明。

尽管烛九阴并没有和释迦佛为敌过。

但毛伏龙也不是软弱的性子。

如果当年烛九阴真的不堪一击，祂也未必能从毛伏龙的屠刀下活下来。

「佛首，波旬是本座的老友，祂的传人，本座向来愿意提携爱护。这点，我想你师尊应该和你说过。」

佛首猛然抬头：「你还知晓我师尊？」

烛九阴又笑了：「我说过，本座的强大，远超你的想像。你师尊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晚辈，我知晓祂的存在很意外吗？」

佛首知道不意外。

但和这样一个看似对她了如指掌的老古董合作，还是太缺乏安全感了。

似乎猜到了佛首的想法，烛九阴安抚道：「你为灵山之主，在灵山，你动念之下，本座的这缕意识立刻便会被斩灭。本座万里而来，你当知晓本座的诚意。」

佛首的确感受到了，但也感受到了凶险。

不过魔王波旬的传人，不怕凶险。

「永昌帝的确好色，我当年安排天女接近他，便有主动钓他上钩的意思，但天女是个废物。」

说到最後，佛首口中满是晦气。

天女号称冰清玉洁不近男色，下灵山前她还亲自面授机宜，结果见到永昌帝後，七天都没撑到就被破身了。

她知道後简直要吐血。

从未见过如此白给的天女。

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林弱水。

佛首感觉天女一脉全是虫豸。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麽能搞好灵山呢？

烛九阴认同佛首的观点：「天女当然是废物，永昌帝当世之雄，想要拿下他，恐怕需要佛首亲自出马。」

佛首有些犹豫。

「佛首，你不会是没有拿下永昌帝的把握吧？」

烛九阴连激将法都用上了，但佛首没有上钩，她淡然道：「本座一只手就能打死永昌帝十次，只是永昌帝身在神京城，让贫僧去神京城一行吗？这危险未免有些过大了。」

「我为佛首想了一个好办法。」

「请前辈指点。」

「据我所知，永昌帝认定了九江王妃并非刮骨刀。」

佛首心头一动。

「而永昌帝也从未见过刮骨刀，佛首，以你对永昌帝的了解，如果刮骨刀重出江湖，他会放过吗？」

佛首摇头：「我并不了解永昌帝，他还没资格让我了解。」

烛九阴呵呵一笑。

论实力永昌帝当然拍马都赶不上佛首，但是论资格，永昌帝作为当世人皇，佛首一定把他研究透了。

当然，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一定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祂对佛首有信心。

佛首沉吟片刻，也想通了烛九阴的目的：「一旦刮骨刀重新现世，就能证明她并非九江王妃。

如此一来，夏浔阳便会声势大减。师尊说过，前辈和伏龙一脉仇深似海，现在看来果然不虚。」

烛九阴没有否认：「我要夏浔阳争龙失败，佛首要连山信趁早闭嘴，而我们要达成这两个目的，都需要解决挡在他们前面的永昌帝。佛首，只要你出手，拿下永昌帝不在话下，说不得还有度化永昌帝入空门的希望。」

「不会，永昌帝这种看不透色相的男人，这辈子都没有佛缘。」

佛首给永昌帝下了判词。

「前辈的意思我已经明白，让贫僧考虑一下，稍後再联系前辈。」

「好，你知道如何能联系到我。」

佛首自有神通。

而且这些年，烛照千秋阁和灵山的合作也从未断过。

下面人打生打死无所谓，对於高层来说，不撕破脸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即便撕破了脸，只要不能一棍子打死对方，能坐下来谈的时候，一样可以友谊源远流长。

片刻後，灵山幽而复明。

灵山一众高层们面色平静，甚至没有三两聚会，更没有在明面上讨论此事。

至於他们私下的想法————佛首就控制不住了。

「佛首，很多人都在猜烛龙和您的关系。」

佛首看着向自己汇报的大精进菩萨，微微摇头：「势至，你不该来的。」

大精进菩萨正色道：「大势至菩萨在上古大劫中陨落，若无佛首钦点，我也无法继承大势至菩萨的传承，进而继承祂的大势至菩萨位。我心中只有一个灵山，那就是您领导下的灵山。」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作为大势至菩萨传人，他没有选择继承大势至菩萨的尊号，反而更喜欢旁人称自己为大精进菩萨。一是为了避因果，二就是为了切割。

切割的下一步，便是投诚。

现在就是展现他忠诚的时刻。

「佛首，弥勒菩萨虽然销声匿迹许久，但并非所有菩萨都已经死心。这次连山信跳出来之後，有一些菩萨私下里也开始有小动作，甚至有菩萨私下联系我。」

大精进菩萨还想举报，被佛首抬手制止了：「无需告诉老僧名字，他们也是为了弘扬佛法，那些都不重要。」

大精进菩萨没想到佛首竟然如此开明，一时间有点不会了。

弘扬佛法都是骗骗下面信徒的，佛首不会骗人骗多了，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吧？

还好，佛首很快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佛首问起了她关心的正事：「可有菩萨去打扰接引佛祖沉眠？」

接引佛祖，正是民间传说中的「阿弥陀佛」，也是外界公认的灵山还活着的一位道主级存在。

正因此，「阿弥陀佛」才能成为天下僧众的口头禅。

在灵山，佛祖都是对标道主的，能称祖的都不是一般佛。

释迦为释迦佛祖，阿弥陀佛为接引佛祖，弥勒菩萨也被称为未来佛祖。

而佛首只是佛首。

一旦接引佛祖苏醒，她即便是佛首也得位居次席。

这也是佛首把大势至菩萨的传承和菩萨位钦点给大精进菩萨的最重要原因。

正如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左右胁侍一样，大势至菩萨和观世音菩萨同为阿弥陀佛之胁侍。

大势至菩萨和观世音菩萨都已经陨落，观世音菩萨尚无传人。

换句话说，除非阿弥陀佛主动从沉眠中苏醒，否则能唤醒阿弥陀佛的便是大势至菩萨的传人。

大精进菩萨显然知道自己的重担，立刻严肃道：「佛首放心，阿弥陀佛已经陷入沉眠，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扰佛祖养伤。」

佛首欣慰点头：「善，佛祖劳苦功高，切莫因为一些小事便打扰佛祖沉眠，影响我们佛门的万年大计。势至，这是你最重要的任务，你做得很好。」

大精进菩萨再次郑重表态：「我只是在执行佛首的命令，一切为了灵山，一切为了佛祖。」

「阿弥陀佛！」

佛首虔诚地宣了一句佛号，感觉自己的佛法修为愈发精深。

接引佛祖又如何？现如今「阿弥陀佛」的释经权掌握在我的手中。

祖师是对的，释迦太强，根本不可正面力敌。唯有以身入局，方可胜佛半子。

佛首认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不过行百里者半九十。

连山信的横空出世，以及随之而来的严重指控，让佛首很没有安全感。

她最终决定付诸行动。

此时大精进菩萨还在展示他的忠诚：「佛首，烛龙是中立道主，若是能将祂拉拢过来，对我们灵山上下都是极大的鼓舞。」

佛首拈花一笑：「老僧心里有数，不过方才并没有和烛龙前辈达成什麽共识。灵山有能力解决一切风雨，无需藉助外力。」

「这是自然。」

「势至，你去忙吧，将大势至菩萨的传承彻底融会贯通，稳固你天象境的修为。来日攻伐伪灵山，你或可为先锋。」

「是。」

大精进菩萨精神一振，红光满面地离开了。

佛首脸上的表情微微收敛。

她知道大精进菩萨是在逢她之恶。

这样的菩萨是不可信任的。

但可信任的那些菩萨，对弥勒菩萨和释迦佛祖都忠心耿耿。

良心、才干和忠诚，终究是不可能同时存在，她也只能从中三选二，大多数情况下甚至只能三选一。

这也是波旬大道的弱点所在。

「我若是能将释迦与波旬的道统合二为一融会贯通，互相取长补短，那我便有机会成为比他们更强的存在。」

这是她一直努力的方向。

当然，道阻且长。

佛首也不知道自己如履薄冰，能否达到对岸。

但她摇身一变，已经恢复了自己的真容一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佛首不知道刮骨刀到底如何倾国倾城，但她相信不可能超过自己。

似她这种相貌，说倾倒众生才合情合理。

除烛九阴这种传说中的存在，以及她的师尊外，这世上还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所以佛首准备真正以身入局。

有一瞬间，她想自己要不要去一趟匡山，直接把连山信给杀了。

於是她还是把目标瞄准了永昌帝。

那便让刮骨刀重出江湖，废掉夏浔阳这个龙种吧。

佛首下定了决心。

但佛首显然还是低估了刮骨刀的影响力。

她并不知晓，烛九阴作为一个时间神兽更不懂，天下第一菩萨到底有多大的声望？

新灵山成立第四日。

刮骨刀重现神京城，一石激起千层浪。

神京城风云再起，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

且不提夏浔阳和信佛主他们听闻此事的动静，也不提千面此时复杂的心情。

道庭。

姜不凡惊喜抬头：「真是刮骨刀？」

陈子墨点头：「神京城传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师尊，你人呢？」

陈子墨话音未落，姜不凡已然鸿飞冥冥。

很快，一个花和尚便出现在了神京城。

冥冥中，佛首回眸一望。

看到了不修边幅的花和尚。

两颗心突然开始怦然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