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之争结束后，林清风与顾长笑没有再作停留，当日便离开了山坳，一路向东偏北方向行进。归墟台标注在地图东北尽头。
路上，两人不断遇到其他宗门的弟子。有人远远看见剑阁标志便主动绕行，也有人试图尾随观察，被林清风一个回头瞥了一眼后，便识趣地消失在了树影中。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片密林边缘歇脚。顾长笑从溪边取水回来时，看见林清风正蹲在地上研究什么——那是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残碑，碑面风化严重，但隐约还能辨认出几道古篆纹路。林清风拂去泥土，指尖沿着纹路划过，眉头微蹙：“这座秘境里散落的遗迹不少，光是这片林子里，我已经感觉到两处灵力异常的所在了。”
“你想去探？”顾长笑问。
林清风正要回答，一阵谈话声随着晚风从林外传来，断断续续，但其中几个字眼清晰落入耳中。
“……遗迹开了……听说只是书库一角……”
“……各宗都去了……鸿升书院肯定要来……”
林清风的手指顿住了。
他站起身，循声望去，密林之外的一条小径上，几名穿灰袍的散修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没有注意到林清风两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那可是上古遗迹啊，要是能弄到一本合适的功法，那可就发了。”
“别做梦了，那种地方轮得到我们？你没听说吗，好些大宗门已经去了，鸿升书院也派了人来。那可是书库，跟书有关的地方，鸿升书院怎么可能缺席。”
谈话声渐远。
顾长笑看了一眼林清风的神色：“你想去。”
“书库。”林清风没有否认，“里面各种法诀、典籍应该应有尽有。若是能找到与我雷法适配的东西，实力还能再上一层。而且牵连了这么多势力，如今归墟台那边的形势未必会比这里更紧张。”
顾长笑略一思索：“那就去看看。”
上古遗迹的入口并不难找——整片林地上空弥漫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薄雾，远远望去便像一盏明灯点在夜色中。两人赶到时，遗迹外围已经聚了数十人，衣袍各色，旗帜纷杂，看得出都是闻讯而来的各方势力弟子。
遗迹入口是一道半开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字：卷云阁。石门裂隙中透出柔和的光晕，隐约可见里面的殿阁连绵，一排排书架如林立的士兵般静默矗立，浩如烟海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可惜石门只开了不到三分之一，一道无形的禁制拦住了深入的去路，只留下最外层的殿阁可供探索。
各宗弟子围在入口外围，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抢先踏入。禁制未明之前，谁也不想做出头鸟。
林清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正欲收回，忽然定住了。
鸿升书院的人来了。
五人队列整齐，青衫儒巾，腰佩书卷纹玉饰，在一众宗门弟子中格外醒目。为首那人身量修长，面容清朗，带着一股书卷浸润过的温润气度，却又不似寻常儒生那样文弱。他正侧身与同门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微微转头，向林清风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孤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清风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弧度。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走去，在人群外的空地上站定。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沈孤舟抬手便是当胸一拳，擂在林清风肩窝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股久别重逢的粗野亲昵。
林清风同样回了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沈孤舟肩上，两人各退半步，又同时笑起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沈孤舟揉了揉肩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慨：“宗门弟子选拔之后我就知道，你这家伙绝对会进剑阁。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在“选拔”二字上略微咬重了些，带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意味。
“你倒也不差。”林清风笑了一下，“不过我倒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进鸿升书院。”
沈孤舟顿时不乐意了：“怎么，你还看不起我？”
林清风摇头：“怎么可能，我是说——鸿升书院竟然能接收一个散修而已。”
沈孤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那笑声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引来周围几名弟子的侧目。他笑完才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就是稀里糊涂进了鸿升书院的大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林清风却从他言语间听出了几分藏不住的自得：“进了书院之后呢？”
“如鱼得水。”沈孤舟毫不谦虚，“书院里藏书万卷，我闲来无事翻了一本典籍，随手练了练，谁知道境界就开始噌噌往上涨。再后来，多翻了几本，一不小心就成了宗师境第一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多吃了半碗。
林清风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白家镇九死一生，剑阁试炼一轮轮杀出来，五名剑子拼命才打过去。而这家伙在书院里翻了本书，喝了口茶，就成了宗师境第一人？
他沉默片刻，由衷道：“我一路都是杀出来的。你们读书人，还真是气人。”
沈孤舟笑得更加畅快：“那你也可以来书院看书啊。书又没长腿，不会跑。”
林清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真的生气。他听得出来，沈孤舟说得轻巧，但鸿升书院是什么地方？南域最重底蕴的宗门之一，哪怕沈孤舟再有天分，能拿到那本“无意间”翻到的典籍，能坐稳宗师境第一人的位置，背后下的苦功绝不会少。他只是不说而已。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后经历。沈孤舟问起白家镇的事，林清风只以“一言难尽”带过；林清风问起鸿升书院这次带队来的几个人，沈孤舟也只是笑笑，没有深谈。
末了，沈孤舟打量了林清风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这次在秘境里，你还要不要和我联手？”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等林清风回答，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当然要联手了。我听说你连灵脉都敢从神霄殿嘴里抢出来，胆子比以前更大了。跟你联手，总比跟那些无聊的人一起有意思得多。”
林清风也笑，伸出手：“那是自然。”
两只手在空中干脆利落地握了一下，又松开。
顾长笑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只是目光从沈孤舟身上扫过时，多留了一份打量。她记得顾家帛书上的情报——鸿升书院沈孤舟，儒修，谋略取胜。能与林清风一见面便互相给一拳的人，恐怕不只是“谋略”两个字能概括的。
遗迹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石门上的禁制缓缓松动，又开了一隙。聚集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忍不住向门口靠去。
沈孤舟偏头看了一眼那边，笑容微微收拢，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书库快开了，人多，好东西少。我们先进去，边走边说。”
林清风点了点头，与沈孤舟并肩向石门走去。身后是顾长笑和鸿升书院另外四名弟子，两路人马自然合流，一同走进了那道缓缓敞开的古老石门。
书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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