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忽然笑了。
重新测？
自己真走进去，接下来无论测出什么，便都得按照对方的说法，继续证明自己。
新的测试舱、提前准备好的通知、围观的众人，连先前那份入学资料，都已经替自己备好了。
这是来求证的？
分明是等着自己往里站。
他看了看沈妍，又看了看门边那座亮着灯的测试舱，没有动。
自己不过想当个学院天才，拿些资源，试一试这方世界的机甲，怎么就这么难呢？
“怎么不说话了？”
沈妍等了片刻，看顾长烬没有动静，嘴角反而多出了一丝笑意。
“顾同学，刚才不是很从容吗？”
走廊里，也渐渐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真到四十，再测一次不就行了？怎么…反而不敢了呀？”
“不会真有问题吧？但是也没听说这东西能作弊啊！”
“不敢进去？我看十有八九真有问题。”
顾长烬的沉默，落在他们眼里，那就是默认了。
可也有人迟疑。
“这东西，究竟怎么作弊啊？”
“精神适配还能临时改出来？”
沈妍听见这话，像是正等着有人问。
“诸位以前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她从衣袋中取出小盒，打开，将那枚银灰薄片拿了出来。
“既然都不明白，那就看看。”
话音刚落，那名先前主动约顾长烬一起训练的短发青年，便往前走了一步。
“沈主任，我来吧。”
他看了顾长烬一眼，语气颇为认真。
“反正只是测一下，也好让大家知道，免得有人还觉得，是学院故意为难他。”
沈妍点头。
工作人员重新打开原先的三号舱。
青年坐进去，接上感应装置，片刻后，记录屏上便出现了数值。
百分之二十四。
“我上个月测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他从舱里出来，特意朝围观者说了一句。
沈妍将薄片递给他。
“拿着，再测。”
青年没有犹豫，握住薄片，又坐了回去。
同一座测试舱，同一个人。
指示灯依次亮起，感应装置重新运转。
众人盯着记录屏，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叮。
新的结果跳了出来。
四十！
前排一名学生猛地向前探了探身。
“真变了？！我靠！这东西也能作弊！！”
“四十，跟他一样！我的天！实锤了！实锤了！”
短发青年从舱中走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薄片，随后又看向顾长烬。
方才想凑近交好的那点热情，已经不见了。
“嘿嘿，原来还能这么弄啊，顾同学。”
他将东西交还沈妍，笑了一声。
“亏我刚才还真以为，咱们学院出了个能排进卡尔星前十的天才。”
这一声，仿佛将门外那些尚在犹豫的话，全都放了出来。
“还真是作弊！”
“连精神适配都能改？那之前的第一，也不好说了吧？”
“他家不是没什么钱吗？这种东西，从哪弄来的？”
“谁知道呢。你们听说没有，贺铭也死了。”
“贺铭？”
“就是昨天被他打进医院那个。今早查房发现的，他父亲昨夜也被杀了。”
有人压低声音，却偏偏又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听说是什么血神教干的！”
“一个普通学生，哪来这种东西？你说他会不会……”
后半句没有说完。
可看过来的目光，已经将那句话补齐。
先前还令人羡慕的四十，此刻竟成了另一种东西。
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挤到前面，只想看看这位方才被老师夸赞的天才，如今是什么表情。
还有人将两次演示的数值发进频道。
刚才转发的是天才复核。
如今发出去的，已经变成了“精神适配作假，当场演示”。
至于有没有人从顾长烬身上，找到过那枚薄片……一时之间，倒没人再问。
周启站在原处，望着记录屏，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二十四。
四十。
两个数，像是将他方才的欣喜，一点点砸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顾长烬。
“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长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点沉默，让周启脸上的失望更加的浓郁了。
“家境差一点，老师知道。训练的机会少，手里的机甲旧，我也知道。”
“可这些，都不是你作弊的理由！”
“资质不如别人，咱们可以慢慢练。出身低些，也可以凭自己往上走。”
他说着，声音渐渐重了起来。
“但做人，总得堂堂正正！”
“昨天我替你挡着，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有本事、肯用功的学生。不是让你拿这些歪门邪道，来糊弄学院！”
周启胸口起伏，目光里尽是痛心。
“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了。”
说完，他转过身，拨开门边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方才拍在肩上的那只手，如今已经不见了。
邵衡握着那张四十的结果单，纸角折起，终究没有再往顾长烬面前递。
顾长烬看着周启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一趟确实没白来。
许多事，站在高处时，旁人是不会做给自己看的，身处其中，倒是样样都看见了。
“顾同学。”
裴骁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笑容。
顾长烬转头看去。
裴骁其实看得出来，沈妍来得有备而来。
通知先发，新设备好，连话头，都没给旁人留下多少余地。
这其中，是不是有针对？
有。
那薄片能改数值，难道便代表顾长烬一定用过？
也未必。
可他不敢赌。
眼前站着的，是五阶机甲师，是学院的机甲系主任。
她背后还有一位学院院长的父亲。
那位院长，除了本人的实力，这些年教出来的学生、交好的同学，又有多少在联邦各处任职？
顾长烬呢？
就算这四十是真的，他也还没有成长起来，潜力终究是潜力。
为了一个可能大有前途的学生，得罪眼前这些已经有了地位的人，再沾上血神教的嫌疑……
裴骁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他抬起手，调出了那份培养合约。
“既然你是作弊，那我们之前的培养合同，就不生效了。”
“首月已经支付给你的十万培养费，一个月内补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让话显得不那么难听。
“顾同学，希望，你理解，集团的钱，也不能这样花。”
顾长烬看着他，终于笑出了声。
“呵……”
还真是有趣。
昨天眼光不错，还说对方路走宽了，今天就？
人家哪怕看出这边有问题，照样能站过去，再顺手替自己定个作弊。
先前还想着，将这份投资的好处，尽量吃足一些。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顾长烬摇了摇头。
别逗你顾哥笑了。
自己明明只想普普通通当个天才。
为什么，总要逼自己换一种玩法呢？
心神落下。
道果当中剩下的归一道则，无声散开。
温热的力量沿着脊背沉入，原本便已凝实的气血，再次向血肉深处融合而去。
筋膜微微绷起，又随着呼吸松开，新的力量，一点点填入其中。
旁人还在议论那枚薄片，顾长烬体内的气血，却已经悄然越积越厚。
他没有放出血相，也没有让那股变化向外散开。
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完，他转过身，便要朝走廊外走去。
“站住。”
沈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作弊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但我现在怀疑，你与恐怖组织血神教有关。”
“所以！顾长烬，你还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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