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血色机甲静静伫立。
顾长烬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此刻，他心神中的道果投影，正不断震动。
越来越多的归一道则，从中凝出，填进先前已经耗空的地方。
只是略一感应，便已有五千道！
而且，还没有停。
顾长烬心中，顿时松快了几分。
这一趟，总算又有进项了。
原本的命运里，这个少年会在实训中受伤，退学，熬不过此后的冬天。
如今，自己不但活着，还站在这里，打得整座黑海城的守备力量尽数覆灭，连驻星港的联邦军队，都被引了下来。
那些人的命运，也随着自己的选择，彻底偏开。
其中会有多少，原本要与顾禾往后的命运交错，眼下还说不清。
可仅是自己的那条死路，被改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便已经足够强烈。
道果循着这些变化，窃取此界本源，再将之化作能够为自己所用的资粮。
这一波回流，显然远不止眼前这些。
既然如此……
顾长烬抬起头。
“我也不想。”
声音从血色机甲中传了出去。
“我只想平平静静，过些自己的日子。”
“为什么，你们总要逼我？”
霍峥听得笑了。
黑金机甲手中的战刃，缓缓抬起，宽厚刃面映出一层冷光。
“为什么？”
“弱者才会站在那里，一遍遍问为什么。”
他向前一踏。
脚下碎石骤然陷落，背部推进装置同时亮起。
“强者，主宰一切。”
“这点道理，你还没明白？”
霍峥竟真有兴致，答了这么几句。
随后，刀锋一转。
“血神教的疯子，老子今日，便把你斩了，顺便把这场动乱终结了！”
轰！
黑金机甲离地，沿途尘浪被硬生生劈开！
顾长烬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道果之中，两千道归一道则，接连散开。
精纯的力量沉入血肉，沿真武血相法的脉络奔走。
筋骨承接，气血压实，原本便已远超常人的精神，也随着这具身体的变化，再往外放开了一分。
他顺着霍峥的话，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强者，便能主宰命运嘛？那我明白了！”
血相胸膛之中，骤然亮起更为深沉的赤光。
肩甲向外展开，双腿拔高。
那尊百米身影，竟在迎面而来的刀锋之前，再次长高了一截，直至与黑金机甲平齐！
八阶！
驾驶舱里，霍峥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自己不过说了两句……你……这就悟了？
可刀已经劈下！
顾长烬抬起右臂，凝实的血光沿掌缘压成一道锋面，迎着战刃，狠狠架了上去！
铛！
一声巨响，震开学院上空的烟尘！
两具庞大机体同时一沉。
随即，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冲上高空！
霍峥翻腕压刀，肩部推进向侧后喷发，借着机体旋转，猛地切向血相颈侧。
这一刀，没有半分停顿。
顾长烬却比刀锋更早偏过肩膀，左肘从刃下撞入，直取黑金机甲的胸甲。
砰！
霍峥抬臂一格，护光在肘前炸开。
沉重机体被撞得横移，刀势却顺着回旋之力，再次斜斩而来！
血相腰侧，一层甲片被切开。
可刀锋尚未深入，凝实气血已经向内合拢，将刃面夹住。
顾长烬右拳，随之递出！
霍峥猛地抽刀，背后的推进焰陡然拉长，整个机体向后翻开。
拳罡擦过胸前，直冲云层。
轰！
大片白云，被从中央贯穿！
可他还没稳住，血色身影已经追来。
霍峥脸色一沉，足部推进骤然变向，机体凌空侧转，一脚踢向对方膝侧，战刃却自上方反压而下。
上下同时封位！
顾长烬收膝，沉肩。
血相右臂迎刀，左拳则直直撞上踢来的腿甲！
两声爆响，几乎接在了一起。
翻卷的气浪向四面铺开，连远处战舰下方的云雾，都被推成了一圈圈空白。
没有谁被一击打碎。
也没有谁，能在一次碰撞之后，便把另一人彻底击败。
黑金与赤红在半空不断换位，刀锋、拳影，随着机体的冲势接连撞在一起。
霍峥越打，脸色越难看。
他原以为，这人纵然临阵迈过八阶，也不过刚刚站稳脚跟。
可真教上手，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对方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承力，竟都拿捏得如此精准。
自己想抢先半步，对方的拳头便先到了。
自己借推进强压，他又会换一个方向，将那股力量引开，再从侧面撞回来。
这哪里像个刚突破的人？！
……
更远处，舰队炮列已经尽数展开。
能量沿舰腹汇聚，一处处炮口亮起刺目的光。
可射击指令，始终没有落下。
两具机甲缠得太近。
锁定框刚锁定红影，下一秒，自己指挥官的机体，便会切进同一条射线上。
顾长烬也察觉到了那些炮口。
集中起来，确实足够让此刻的自己感到威胁。
不过，对方在等。
自己也在等。
道果中的归一道则，仍在往外凝出。
多拖一会儿，落进自己手里的资粮，便又多上一分。
轰！！
战刃与血拳再次相撞！
两道身影，各自倒退，终于在高空拉开一段距离。
霍峥稳住机体，胸口起伏。
面前的辅助光幕上，一份刚刚汇总的资料，已经展开。
顾长烬。
十九岁。
黑海学院普通班学生。
往下，是家世、在校记录，以及导师往年留下的评价。
家境普通，训练勤恳，平日少与人争执。
再往下。
精神适配度，百分之四十。
霍峥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随后的实训记录、复核片段，以及沈妍近期的通讯往来，又让他的脸色变了变。
四十，不是假数。
所谓作弊，只是用一枚能干扰测试的东西，拿另一个人演示了一遍。
而沈妍此前接触的某个名字，竟已经出现在军部有关永生会的排查名单里。
霍峥看了片刻，忽然有些想骂人。
拿学院的权势，去欺负一个没有背景的学生。
结果，欺负出了一尊八阶！？
自己还一头撞了上来！
这帮东西，死得倒快。
留下的烂摊子，却全到了自己手里。
至于血神教……
霍峥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赤红身影。
对方究竟与那教派有什么关系，还得查。
但加入几个组织，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他自己，在几家组织中，也同样有着身份。
只要人肯为联邦出力，其他的事情，自然有其他的谈法。
何况，眼前这个人……
十九岁，四十的适配度，八阶！
霍峥忽然想起，前阵子认识的那位大人物，曾随口提过收徒的要求。
二十岁之前。
精神适配，至少四十。
武道实力，六阶、七阶往上。
当时自己还觉得，这要求未免太挑。
放眼联邦如此辽阔的版图，或许有可能找得到，可落在卡尔星这种地方，又哪里轮得到自己碰见？
如今，人就站在面前。
还超出了不少。
若是能把他送过去……
推荐的情分，大人物那边露面的机会，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往后的前途。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哪里是城中死去的几个六阶能比的？
那些位置空了，换人便是。
有些机会错过去，却未必还能碰上。
霍峥握刀的手，稍稍松了些。
“顾长烬。”
他忽然开口。
称呼一变，顾长烬便抬了抬眼。
“你的资料，我看过了。”
“学院的事情，未必全怪你。那个沈妍，受了旁人的怂恿，背后似乎还牵着永生会。”
“这件事，可以重新查。”
黑金机甲手中的战刃，缓缓垂低。
“你有这样的本事，没必要一条路走到底。”
“愿不愿意来军部？”
顾长烬一时都愣了。
不是，打着打着，开始招揽自己了？
霍峥却已经继续说道：
“今日这份报告，由我亲自签。”
“学院的事情以及如今造成的这些破坏，我全都替你通通压下。你若愿意，我还可以替你引荐一位老师。”
“这身本事，跟着什么血神教胡闹，未免太浪费了，联邦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顾长烬看着他。
方才还说弱者只能问为什么，如今发现拿不下自己，怎么什么都能重新商量了。
这联邦……倒是真够实在。
他正要开口。
血相之内，腕上的手环，忽然亮了起来。
熟悉的少女声音，带着几乎喘不过气的哭腔，骤然传出。
“哥，爸妈出事了！！！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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